接引死死地盯着万里之外那道身影。
他的双目之中，金色的佛光流转不休，那双看惯了世间苍凉的眼睛里，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惊骇与困惑。
杀不死？
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
接引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，那张悲苦的面容之上，肌肉微微抽搐。
他无比坚信，方才自己那一击，毫无半分留情。
“卍”字符文凝聚的是他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无上佛法真意，降魔破障，净世灭邪，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足以磨灭一切的毁天灭地之威。
那一击，别说混元金仙，便是一位寻常的混元大罗金仙正面承下，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，更遑论在道体爆碎之后，还能在转瞬之间立地重生！
可事实摆在眼前。
他亲眼看着罗睺的身躯在佛力轰击下应声爆碎，亲眼看着那暗紫色的魔血化作漫天血雨洒落，亲眼看着魔道法则溃散消弭，亲眼看着罗睺的气息从天地之间彻底消失。
干净利落，彻彻底底。
可下一瞬，那道身影又好端端地站在万里之外，神情戏谑，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道体崩碎又如何？
魔血洒尽又如何？
法则消散又如何？
他罗睺，纹丝不动地活了过来。
而且不是一次，是两次！
先前准提在虚空夹缝之中灭杀的那一次，加上如今他亲手轰碎的这一回——罗睺已经在他面前死了两次，又在他面前活了两次！
这已经不是修为的问题了。
这根本就超出了接引对一切道法法则的认知范畴。
什么神通、什么法则、什么不灭道体，在他所知晓的一切手段之中，没有任何一种，能够做到这般。
形神俱灭之后，转瞬重生，而且是一次又一次，毫无代价，毫无破绽！
若非亲眼所见，接引绝不会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。
可偏偏，事实就摆在他面前，由不得他不信。
而就在接引怔然失神之际。
另一边，万里之外，罗睺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。
那张冷厉而苍白的面容之上，缓缓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呵呵......很意外么？”
罗睺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灵山，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那语气之中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，仿佛接引此刻的困惑与震惊，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面对天威时的可笑挣扎。
话音未落。
罗睺猛地浑身一震！
嗡......
一道低沉至极的嗡鸣之声，从罗睺体内骤然爆发，如同远古洪钟被敲响，震得整座灵山都在剧烈颤动。
紧接着。
亿亿万道魔气，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之中氤氲而出！
那魔气初时如丝如缕，暗紫色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光，在罗睺身周上下沉浮，翻涌不断。
然而不过瞬息之间，那些如丝如缕的魔气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暴涨，铺天盖地，弥漫四方！
一道。
十道。
百道。
千道。
万道！
亿亿万道！
每一道魔气，都在涌出的一刹那，自行凝聚，化作一道身影。
暗紫色的长袍，苍白冷厉的面容，那双幽深如渊的暗紫色眸子，以及周身翻涌不息的魔道法则——
每一道身影，都与罗睺一模一样！
分毫不差！
那些身影密密麻麻，影影绰绰，悬浮在灵山上方的虚空之中，层层叠叠，一眼望不到边际。
暗紫色的魔气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汪洋，将整座灵山，连同周围方圆数十万里的天空，尽数笼罩其中。
在那片紫色的汪洋之中，亿万道罗睺的身影或站或立，或浮或沉，面容一致，气息一致，连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道威压都分毫不差。
仿佛，不是一个人化出了亿万分身。
而是亿万罗睺，同时降临了灵山！
这一幕——
接引目瞪口呆。
那张悲苦的面容之上，所有的凝重、忌惮、愤怒，在这一刻尽数凝固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震撼与不可置信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心境，在这一刻，竟也被冲击得出现了裂痕。
万魔化身？！
不！
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分身之术了！
寻常分身，无论再怎么精妙，总归有主次之分，有本源强弱之别。分身越多，每一道的实力便越弱，这是万古不易的铁律。
可眼前这亿万道罗睺的身影——
接引以神念扫过，每一道的气息，都与先前那个被轰碎的罗睺别无二致！
没有主次，没有强弱，没有任何一丝破绽！
仿佛这亿万道身影，每一道都是“真”的。
每一道，都拥有完整的心魔法则，完整的魔道道基，完整的——那令人绝望的不灭之躯！
这特么......
接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连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道心，都忍不住微微颤栗。
若是一道杀不死，两道杀不死。
那这亿万道，每一道都杀不死的罗睺......要如何才能灭杀？！
这个念头一浮现，接引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容，愈发阴沉了几分。
而就在此时。
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虚空，从灵山之外疾驰而至。
正是准提！
准提终于赶回来了。
他方才在接引传音之后，便不惜撕裂空间，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灵山飞遁而来。
一路上，他心中满是怒火与焦虑，恨不得立刻赶回灵山，亲手将罗睺这个老魔头碎尸万段，以报先前被戏弄的奇耻大辱。
然而。
当他的身影落入灵山上空，当那片无边无际的暗紫色魔海映入眼帘，当那亿万道罗睺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——
准提整个人，如遭雷击。
他僵在半空，那张精明的面容之上，表情彻底凝固。
瞪大的双眼之中，倒映着那漫天的暗紫色身影，瞳孔深处，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。
头皮炸裂。
这四个字，此刻用来形容准提的状态，再合适不过了。
“这......这......”
准提的声音都在发颤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