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庆功宴,唐挽没有出席。
没过几天,纪麒安和两个副将都换上了京官的朝服,在朝中走马上任。
纪麒安的叔父纪文远回到了府上,忙不迭地拜见唐挽。
“参见公主,您要我办的事,已经办妥了。”纪文远呈上一份书卷后,伏倒在地。
唐挽仔细翻看,给秋姑姑一个眼神。
秋姑姑于是端了一杯茶水到纪文远面前:“纪大人辛苦了,这是公主殿下赏您解渴的。”
纪文远冷汗直冒,讪笑:“秋姑姑就别叫我这声大人了,真是担不起……”
他目光频频往茶水上扫过,喉结翻滚就是不敢接过。
秋姑姑:“怎么,纪大人不乐意领赏?”
“不、不是。”纪文远脸色刷白,颤颤巍巍地接过,抬头看了一眼唐挽,好几秒之后,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一口抿了。
唐挽合上书卷,“做得不错,对了,等你的好侄子下值,记得去拜见他,只需要在他面前做两件事就够了……”
秋姑姑附耳告诉纪文远。
纪文远面露苦涩,垂着脑袋连连点头。
唐挽给他赐座,没说几句话,就有一群面生的仆役经过前堂外,排着队往别处去。
唐挽瞥了一眼,这时他们之中分了一小队走进来,双膝跪拜。
这些人都是这两天才被买进府里的下人,现在每天陆陆续续都有进人,把原本还算清净的将军府塞得满满当当。
不管是茶水间还是后厨,宴厅还是花厅,全部都是人,即便是清闲的活计都塞上了至少五个人做。
这番阵仗,纪麒安是什么心思已经昭然若揭。
唐挽对底下这群跪拜着的下人说道:“随我来,你们几人的差事,就在梧桐苑。”
梧桐苑住着养病的老夫人。
老夫人这会儿难得醒着,见到唐挽来,勉强露了个笑脸:“老身刚想着公主,公主就来了。”
“不管再忙,都应该侍奉祖母,一尽本分。”唐挽笑了一下,这一笑让灰暗的里屋都满室生辉。
她坐到床边的绣墩上,接过一旁丫鬟手里的热汤,“就由孙媳伺候祖母用汤吧。”
老夫人靠在软枕上,和唐挽做着表面功夫,唐挽喂来一口,她就喝一口。
和安静到诡异的里屋不同,外间时不时地传来打碎东西的声音。
老夫人忍了一会儿,还是没忍住,给丫鬟递个眼神。
唐挽主动道:“驸马买了不少新下人进府,外头那些就是来梧桐苑伺候的,第一天做事,手脚不麻利。”
可能是附和她的话,外头忽然传来剧烈的哗啦声。
出去看情况的丫鬟急匆匆地跑回来,大惊失色地道:“老夫人,那些人不小心推翻了多宝阁,上面的玉瓶都摔碎了!”
老夫人眼皮狠狠一跳,看向唐挽:“公主,老身这里用不着他们,你把他们调去别的小院伺候吧。”
唐挽轻叹一口气,“不瞒祖母,别处都满人了,驸马还是不停地买人进来,实在是没处放了。”
“那公主打发他们出府不就可以了?公主如今坐拥整个将军府,这不是难事才对!”老夫人终于忍不住流露一丝戾气。
唐挽笑着放下汤匙,慢悠悠地道:“确实不难,但是……驸马给我添堵,我自然要稍微也给他添点麻烦。”
“这些下人,就继续放在祖母院子里了,别处多得塞不下的,也会陆陆续续调来梧桐苑,还请祖母替我调教这些人。”
唐挽强行喂老夫人喝完整碗汤水,才拂袖而去。
老夫人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动静,一点睡意都没有,狠声问贴身丫鬟:“梧桐苑究竟是来了多少人?”
丫鬟都目瞪口呆:“回老夫人,到现在足足有一百三十四人了,整个院子都塞满了,还、还有更多人在外头。”
如果不是院子实在没落脚的地方了,他们也会进来。
老夫人两眼一黑。
那些人之中,恐怕是混了唐挽的人,才会不停地制造噪音,不是用竹竿打知了,就是故意推倒桌椅,摔碎玉器……
“混账!叫麒安来见我!”老夫人气得眼里都冒出了血丝。
——
唐挽打算再调一批人去梧桐苑的时候,一个人影穿过回廊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微臣参见公主。”傅决规规矩矩地行礼。
“傅大人,青天白日的,你不在衙门当差?”
傅决一笑:“是另有要事。敢问公主,不知我帮将军买来府上的下人,都去了何处?”
唐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傅决扫了一眼,舍不得移开目光,但也知道她是朵扎手的花,只能垂下头。
“傅大人要找人,就去梧桐苑吧。”唐挽说罢,就要先走。
傅决往左边一步,就拦住了唐挽,跪在地上低声道:“昨夜更深露重,花草上的水露至今未干,公主的绣鞋都沾到了水露和泥……”
说着,他已经掏出手帕,跪着俯低身子,替她擦起绣鞋。
跟在唐挽身边的秋姑姑和画屏眉头一皱,就要上前呵斥。
唐挽一摆手,挥退她们,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。
男人高大优越的身形俯得很低,手上的动作极为小心,语气也很是恭谨:“那日当公主的脚踏,是微臣心甘情愿,今日为公主擦鞋,也是同等的心情,只是微臣实在怕,怕以后再也没有这般侍奉公主的机会……”
唐挽闻言,抬起脚踩住他的手。
“你所求为何?”
“但求公主垂怜,能得公主提点一二,就已足够。”
唐挽明白了,这是求平步青云的捷径。
男人抬起头来,露出那张在文官里都十分俊美的面容,黑眸里是藏不住的野心和渴求。
那勃勃野心,比心思多的文官来得更加直白,毫不掩饰。
唐挽脚上用力了点,碾压着他的手背;“你是纪麒安身边的好狗,今日咬了他,谁知他日会不会咬我。”
傅决认真道:“公主若要验证微臣的决心,此刻就可以命人剖开微臣的胸口,取出心脏一观,只看心上有没有写着公主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