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科学院。
科举班的号舍里。
周志新跟在陆知白身后,查看一众同窗的情况。
“应天府所有的茶楼、酒肆,现在说的都是同一个故事,咱们是被人陷害的……”
两人都沉默不言。
手下汇报的声音便渐低。
陆知白终于开口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一群乌合之众。”
“这东西,靠不住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这一屋子抓紧时间拼命调养的病患。
“他们能考完会试吗?”
周志新垂下头,不敢接话。
陆知白眉头微皱。
“传令。”
“给每个学子,备好最软的垫子,最提神的参汤。”
“笔墨纸砚,一样不能少。”
“明早,送他们入贡院。”
“是。”
周志新躬身领命,刚一转身,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“恩师!”
人未到,声先到。
杨士奇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,官帽都有些歪斜。
“恩师!您没事吧?”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,上下打量。
跟在他身后的夏原吉则冷静得多,他扫了一眼满屋病倒的同窗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才对着陆知白深深一揖。
蹇义、郁新等人跟在后面。
科举班出了这么大的事,一行人中午告假两个时辰,过来看看。
“我没事。”
陆知白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不必多礼。
“外面的风声,都听说了?”
“听说了!”
杨士奇一副愤慨之色。
“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“一群藏头露尾的耗子,就会用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手段!”
“现在满朝上下都在看您的笑话,那帮老东西,嘴上不说,心里……哼!”
夏原吉声音压得很低:
“恩师,东宫那边……太子殿下如何说?”
周志新在一旁补充:
“太子殿下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由侯爷处置,又派了东宫卫队,封锁了整个科学院。”
夏原吉点点头,稍稍松弛。
屋内一时安静得可怕。
愤慨,解决不了问题。
陆知白踱步而出,一群学生跟在后头。
他开口问道:
“你们觉得,他们这么做,图什么?”
图什么?
夏原吉皱眉思索:“恩师,此计用心歹毒,但真正的目的……”
杨士奇亦是道:“我想了一路。”
“下毒,动静太大了。”
“这事要是捅到陛下面前,就是雷霆之怒,掘地三尺也得查个底朝天。”
“要是被查了出来,陛下必然不会放过他们的。”
“他们就算成了,又如何呢?咱们这一届科举成绩不好,那还有下一届,下下届……”
“对他们来说,风险和收益,对不上啊。”
杨士奇皱着眉头,一脸的不解之色。
听他这么说,其他人也纷纷思索起来。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是啊,为什么?
陆知白转过身,冷冷一笑:
“所以,他们不是在做选择题。”
“他们是在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我们,他们有能力,在我的地盘上,悄无声息地毒倒六十多个人。”
“至于泼脏水,只是顺带的。”
一众学生的神色。
一瞬间全都严肃起来。
有一种身在密林,猛虎环伺的感觉。
“这是在秀肌肉。”
陆知白一副了然之色。
“而且,他们算准了,我一定会救他们。”
“并且,算准了,他们一定会继续去考。”
嗡!
杨世奇倏然睁大了双眼,狠狠点了两下头。
对!
这才是最毒的地方!
对方算准了恩师的每一步!
对方料定恩师能解毒!
对方更料定,为了科学院的风骨,为了不向黑手低头,这些学子一定会走进贡院!
可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、脱了几层皮的人,怎么去考?
怎么可能扛得过那长达九天的折磨!
这六十多个人,只要走进贡院,就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!
一个都考不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