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深一揖。
“在下之前,多有得罪……今日之恩,没齿难忘!”
“我等……我等也知错了!”
“皇家科学院,我等……服了!”
一人开口,便有百人附和。
之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,此刻头也埋得最低。
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输得不冤。
他们输的不是才学。
而是格局。
是人心。
公主府内,花木扶疏。
与东长安门刚刚平息的血腥和喧嚣,恍若两个世界。
陆知白端坐堂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杯尚温的清茶。
他神色平静得不像话。
一名亲卫快步入内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却语速飞快。
“侯爷,东长安门……平了。”
“周会元以德服人,而后人赃并获,当场拿下了下毒的贼人。”
“宫里来人了,陛下召您即刻进宫。”
陆知白“嗯”了一声,将那杯一口未动的茶轻轻放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仿佛这一切,都分毫不差地写在他的剧本之中。
……
通往皇宫的水泥路,四轮马车行驶其上,平稳如舟。
车厢内,陆知白闭目养神。
闹榜。
自古以来,这可从来都不是小事。
他想起了历史上洪武三十年的“南北榜案”。
那一科,录取的进士全是南方人,北方的一个没有。
北方举子们直接炸了锅,告到老朱那儿。
老朱那暴脾气,当场就把主考官给宰了,自己亲自审卷。
结果呢?
重新录取的六十一人,又清一色全是北方人。
这操作,突出一个简单粗暴,用杀人来搞南北平衡。
看似解决了问题,实则在南北士子之间,挖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血色鸿沟。
他又想到了北宋。
王安石,司马光,哪个不是千古人杰?
他们的变法与守旧之争,本是国策路线之辩。
可争到最后,却成了新党与旧党,成了朔党、洛党、蜀党……彻底的地域攻伐,党同伐异。
一场本该富国强兵的改革,最终在无休止的内耗中,耗尽了大宋最后的元气。
前车之鉴,历历在目。
而现在,这只看不见的黑手,竟想让这恐怖的一幕,在洪武朝提前上演!
不过……
陆知白嘴角无声地勾了一下。
也并非无解。
后世的康熙,一手“博学鸿儒科”,不就玩得挺溜么?
于正常科举考试之外,增设制科取士。有博学鸿儒、经济特科、孝廉方正科等名目。
就把江南那帮最难搞的刺头文人,收得服服帖帖。
当时天下名士,除顾炎武、黄宗羲等人拒不接受荐举外,其他如朱彝尊、汪琬、毛奇龄、施润章等都应选录取,入翰林院纂修《明史》……
今日这场骚乱,从舞弊,到械斗,再到下毒。
一步比一步狠,一步比一步毒。
背后那只手,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科举公平,而是要撕裂大明,动摇国本!
陆知白睁开眼,车窗外,巍峨的宫墙影子一晃而过。
无妨。
山人,自有妙计。
现在进宫,不过是看看皇帝和太子大哥的底牌,然后再把自己的牌,以一种“恰当”的方式,轻轻摊到桌上罢了。
……
武英殿内。
殿角侍立的内侍和禁卫,一个个低眉顺眼,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,生怕弄出半点声响,惊扰了殿中那头即将暴走的猛虎。
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,负手立在殿中。
他没说话,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,是山雨欲来的阴沉与风暴。
太子朱标坐在一旁,面色凝重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儿臣,拜见父皇,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陆知白躬身行礼,声音平稳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