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老百姓能吃饱饭,有书读,有安稳日子过,有朝廷的律法保护他们……”
“那些所谓的江湖豪侠、地方大族、秘密结社,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,就会被我们一点点铲除干净。”
“过去,皇权不下县。”
“可现在,我们修的水泥路,能让朝廷的政令在几天之内,从南传到北。”
“我们的科学院,在培养忠于朝廷的寒门子弟,去取代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。”
“这,就是原罪!”
陆知白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眯着眼睛,看着外面逐渐浓稠的夜色。
“殿下,敌人比我们想的更聪明,也更狠。”
“他们要的不是几个举人的命。”
“他们是要大明的命。”
朱标感觉后背有些发凉,他放在桌下的手,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他声音很沉。
“孤会立刻下令,让潜伏在各地的探子,严密监视所有江湖门派和地方豪族的动向。”
“任何风吹草动,都必须立刻上报。”
“对。”
陆知白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当今之计,只能是暗中观察,静待其变,多收集情报,寻找端倪。”
“对方出了一招,我们接住了,甚至将计就计,摆出了一个错误的姿态给他们看。”
“现在,轮到他们出下一招了……”
陆知白看着朱标凝重的脸,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。
这么狠辣,又有全局观的手段,会是谁?
一个名字忽然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。
姚广孝?
那个撺掇朱棣造反的妖僧。
他现在在哪里?
姚广孝跟朱棣相遇,是在马皇后薨逝的法事上。
现在皇后还好好的,不晓得姚广孝与朱棣是否结缘……
但陆知白随即,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不太像。
姚广孝的格局,是要辅佐燕王,图谋整个天下。
他的手段,必然是冲着皇权最核心的地方去的,是实现那宏大的政治抱负。
而这次的下毒事件,虽然恶毒,但格局还是小了点。
阴暗了点。
姚广孝虽然也算不上光明磊落,但更有大局观。
而这个幕后黑手,是压根见不得大明好。
动机不一样。
看来,敌人还是另有其人。
……
九天,足以改变很多事。
江南贡院厚重的大门,在万众瞩目下,伴随着悠长的钟声,缓缓打开。
门外,人山人海,瞬间骚动起来。
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
“也不知道我家那小子考得怎么样!”
一个个面色蜡黄、脚步虚浮的考生,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,摇摇晃晃地走出考场。
有的人与家人抱头痛哭。
有的则是一脸茫然,还没从考试里缓过神。
人群里,几个闲汉正在交头接耳。
“哎,快看,是不是那帮科举班的书呆子?”
“就是他们!听说被下了毒,差点拉死在里面!”
“活该!谁让那个广智侯那么张扬!看吧,这回要是一个都考不上,脸丢大发了!”
“就是,等着看笑话呗!”
就在这片嘈杂和略带恶意的议论声中。
一支队伍,排着队,互相搀扶着,从贡院里徐徐走了出来。
三十多名穿着同样青色儒衫的学子。
他们脸色比别人更蜡黄,身形更加消瘦。
当中有一些人,几乎是靠着同伴的肩膀,才没有倒下。
但是。
他们的眼神,却亮得吓人。
那是一种烧尽了所有杂质后,只剩下不屈和坚韧的光。
面对围观的人群,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。
反倒是傲然的对视回去!
甚至,是瞪回去!
嘈杂的人群,渐渐的安静了下来。
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闲汉,也闭上了嘴,呆呆地看着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群书生镇住了。
这九天,京城里早就把他们的事传遍了。
被人下毒,险死还生,拖着病体,坚持入场。
本以为只是个故事,没想到,他们真的坚持到了最后一刻。
一个都不少。
考完全程。
死也要死在考舍里!
“我辈读书人,当如是!”
人群里,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读书人,不论相识与否,都自发地向着这群年轻人拱手行礼。
那不是谄媚,也不是巴结。
是一种最纯粹的,发自内心的敬佩!
敬佩他们没有被阴谋压垮。
敬佩他们用孱弱的身体,捍卫了读书人最后的尊严。
山呼海啸般的赞誉声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周志新站在队伍的末尾,扶着身边一个快要站不住的同窗,眼眶也红了。
他想起了进考场前,老师陆知白对他们说的话。
去吧。
去考场上,把你们的答案写在卷子里。
把你们的风骨,写在所有人的眼睛里。
现在。
他们做到了。
或许,他们无一人能上榜。
但这一场考试。
他们已经赢了!
什么和国子监的赌局,他们已经完全不在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