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皮革中。
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然后，就那么安静地坐着。
如同一位等待客人归来的主人。
只是他的眼神，扫过地上那些俘虏时，如同看待死物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，自投罗网。
……
粥铺里，程鑫成似乎吃得差不多了。
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，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上没有任何新的消息或未接来电。
公寓的监控APP，因为信号干扰，显示“连接中断”。
但程鑫成并未立刻起疑，有时网络波动也会导致这种情况。
而且他对自己公寓的安防有绝对信心，不相信有人能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潜入。
不过，龙芸今晚的状态。
虽然看似合理，但总让他心底隐隐有一丝说不出的异样。
是直觉？
还是他太多疑了？
他决定再试探一下。
“龙小姐，看你也累了一天，不如早点回去休息？”
程鑫成语气温和地提议。
“你刚才说的问题，其实核心还是在于合作方的背景核查。”
“我这边正好认识一家国际顶级的尽职调查公司，明天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，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他这是在释放结束谈话的信号，同时也在观察龙芸的反应。
如果龙芸真的只是心烦想找人倾诉，此刻应该会顺势接受，甚至表示感谢。
如果她另有目的，可能会试图继续拖延。
龙芸心中警铃微作。
程鑫成要结束会面了。
她不知道江北那边是否已经得手，但此刻绝不能让他立刻回去。
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。
“那真是太谢谢你了，陈先生，每次都麻烦你……”
她说着，故意抬手揉了揉额角，眉头微蹙，显露出更深的疲惫。
“不过……我现在回去恐怕也睡不着，脑子还是乱糟糟的。”
“陈先生，如果不介意的话……能再陪我坐一会儿吗？”
“就一会儿，喝杯茶也行。”
她的请求带着一丝脆弱和恳切。
将一个因工作压力而情绪低落、需要陪伴的女性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程鑫成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。
他沉吟了几秒。
或许，真的是自己想多了。
龙芸可能只是压力过大，而自己公寓那边一切如常……
就在他准备点头答应时。
他放在桌面下的左手，手腕上的一个特制腕表。
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只有贴肤才能感受到的规律震动！
那是公寓核心安防系统被暴力破坏或异常关闭时，触发的最高级别静默警报！
这个警报，独立于网络和常规系统，直接通过加密频段发送到他这个特制接收器上！
程鑫成的脸色，瞬间剧变！
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狰狞和不敢置信！
出事了！
公寓真的出事了！
他猛地看向对面的龙芸。
龙芸还在“疲惫”地揉着额角，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变化。
但程鑫成此刻再看她的“表演”，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愤怒！
她被利用了！
不，或许……她根本就是知情的！是在故意拖住自己！
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愚弄的狂躁瞬间冲垮了程鑫成残存的理智！
他几乎要当场发作，掏枪指向龙芸！
但最后一丝阴险的算计压过了冲动。
他现在发作，没有任何好处，只会让局面更糟。
必须立刻赶回去！
李梦瑶和任芊芊绝不能丢！那是他复仇计划的核心！
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，脸上肌肉扭曲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龙小姐……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一份非常重要的紧急文件忘了处理，必须立刻回去一趟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急促，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从容。
“实在抱歉，不能陪你了。”
“账单我已经付过了，你慢慢坐。”
说完，他根本不等龙芸回应，猛地站起身，抓起手机和车钥匙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粥铺！
动作之快，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龙芸坐在原地，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，面露出了微笑。
她知道程鑫成肯定是已经察觉到了别墅的异样。
但她已经拖了足够的时间。
现在李梦瑶和任芊芊应该都已经出来了。
如果不是江北想亲手报仇。
她足以把程鑫成制服。
“江北，他发现了！你要小心！”
龙芸通知给江北。
电话那头，江北的声音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。
“龙芸，可能还要麻烦你了。”
“今晚的事情，会有些血腥。”
“明白！”
龙芸挂了电话，也迅速起身离开。
她知道，最后的对决，马上就要开始了。
而自己现在能做的，就是相信江北，并为他扫清外围的一切障碍。
街道上，程鑫成的奔驰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，猛地调头，朝着寰宇尊邸的方向疯狂疾驰！
他死死握着方向盘，眼睛布满血丝，脸上是混合着狂怒、恐慌和残忍的扭曲表情。
“江北……一定是你！你竟敢……竟敢！”
他低声嘶吼着，将油门踩到底。
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攀升，车子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如同失控的野兽。
他不断拨打公寓里那四名手下的电话，全部无法接通。
尝试连接公寓内部监控，也全部是黑屏或错误提示。
不安和暴戾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但他不相信江北能这么快、这么轻易地救走人。
公寓里还有别的“惊喜”在等着。
而且，就算人被救走了……他也绝不会让江北好过！
他有备份计划！
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翻腾。
车子一个急刹，停在寰宇尊邸A栋门口。
程鑫成甚至来不及将车停入车位，推开车门就冲进了大堂，刷开专属电梯，直奔顶层。
电梯上升的过程中，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另一把袖珍手枪，检查子弹，上膛。
眼神凶狠如濒死的困兽。
“叮。”
电梯到达顶层。
门缓缓打开。
走廊里灯火通明，安静得诡异。
他的公寓大门……虚掩着。
门缝里透出客厅明亮的灯光。
程鑫成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握紧手枪，屏住呼吸，一步一步，极其缓慢地靠近门口。
通过门缝，他看不到人影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伸出脚，轻轻将门完全推开。
客厅里的景象，瞬间映入眼帘——
四名被捆得如同粽子、堵住嘴巴、眼神惊恐的手下。
散落在地的武器碎片。
以及……
客厅中央，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。
江北正安静地坐在那里。
双腿交叠，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。
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。
只是抬起眼眸，平静地看向门口，看向举枪指着他、满脸惊怒和不敢置信的程鑫成。
嘴角，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