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丐无不羞愤万分,围观的百姓却都是哈哈大笑,朝着他们的下身指指点点。
朱慈烺大怒:“全都拿了,送五城兵马司!”
从人群中“呼啦”一下冲出七八个精壮汉子,三下五除二把那几个恶丐全部放倒在地。
百姓们被吓了一跳,纷纷做鸟兽散。
几个老丐跪在地上,冲着朱慈烺连连磕头,磕的头破血流。
王承恩叹道:“殿下仁厚,这两个老奴算是撞了大运。可他们这样的,京师少说也有几千,没着没落的,要么饿死街头,要么受人欺凌,哪有这个福分……”
朱慈烺不解:“宫里出来的内监,怎么会沦落至厮?”
“请殿下移步,容奴婢细细禀报。”王承恩压低声音说道。
张之极道:“不远儿就有一座戏楼,到那儿去坐坐?”
朱慈烺点点头,一行人直奔戏楼而去。
一帮恶丐被东宫侍卫带走,附近的百姓见状,纷纷拍手叫好。
如今这年头,京城的乞丐可不简单。
尤其是前些年,由于天灾连年,大量流民涌入京城。
于是乎,乞丐团伙开始急速膨胀,并且从单纯的乞讨转为公开敲诈商户,鱼肉市井。
如今随着煤炭、钢铁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崛起,解决了大批劳动力就业问题,京城内的乞丐数量也随之锐减。
然而‘丐帮’依然是第一大团伙,成为京城一大顽疾。
今日那些个恶丐碰上了狠茬子,百姓们自然是拍手称快。
“有点意思!”云逍看了一眼被押走了恶丐,又看了看那几个卖艺乞讨的太监,摇头一笑。
他朝王承恩招招手。
“国师有何吩咐?”王承恩心里‘咯噔’一声,却只得硬着头皮问道。
云逍伸手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:“王督公的演技,是越来越精湛了。集演员、导演、编剧于一身,改天给你发个小金人。”
完了完了,这次戏演砸了,反倒弄巧成拙了……王承恩虽然不知道什么导演编剧,却也知道云逍说的是什么意思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“小人,小人也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,各有各的难处。”
云逍又拍拍王承恩的肩膀,接着话锋一转:“太子年幼,可别在他面前耍心眼,等他长大后明白了,可没你的好果子吃。”
王承恩后背“唰”地冒出一层冷汗。
一行人来到附近的一座戏楼,要了一个包间。
朱慈烺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王公公,刚才那些乞讨的内监,又是怎么回事?”
王承恩看了一眼云逍,不敢开口。
云逍皱眉说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,向太子殿下说清楚便是。”
“殿下有所不知,宫里的内监,外面看着风光,其实九成九都是苦命人啊!”
王承恩一开口,眼圈就红了。
他倒不是在卖惨,大明的太监,的确是凄惨。
内官、小火者、净军等所有宫内阉人,正式称谓叫‘内监’。
太监,只是掌印、秉笔等高级宦官头衔。
在崇祯一朝,皇宫的太监人数在一万六千人左右。
(螨清麻子皇帝曾说:‘明季宫女九千人,内监十万人,饭食不能遍及,日有饿死者。’那是很扯淡的事情,明末的皇宫不可能养活十万人,)
这一万五六千人,包含二十四衙门、御马监、各库、浣衣局,以及各处陵寝、内府杂役所有层级阉人。
绝大多数是长随、内使、小火者、净军这类底层杂役。
很多人只看到王振、刘瑾、魏忠贤这类权宦风光无限。
然而九成九的底层杂役宦官,没有权势,没有积蓄,没有靠山,年老体衰之后,命运十分悲凉。
大明没有给普通太监完善的官方养老保障,一旦衰老失能,基本等于被抛弃。
另外京城还常年聚集大量自宫者……可没有《葵花宝典》供他们修炼,而是想以此入宫混个出身。
这帮人没有进入内廷编制,不领宫中月粮,属于在外游荡、等待补缺的流民阉人。
皇宫只需要能干活的人。
太监一旦出现耳聋、眼瞎、腿脚残疾、重病缠身,失去劳动能力,就会被革除差事,逐出大内。
说句不好听的,连狗都不如。
有权势、有积蓄的太监,早年会购置城外寺庙、庵堂,出钱捐建、置办田产,老了可以寄居。
而底层小太监一辈子俸禄微薄,根本无力置产,被赶出皇宫那一刻,便是流离失所。
空手投奔寺观的底层老阉,只能充当庙中杂役,砍柴、洒扫换取粥饭,瘫痪重病者,常会被寺里扫地出门。
像今天看到的那几个老丐一样流落街头乞讨,是大量底层太监最终归宿。
等死之后,基本上就是往乱葬岗一丢。
为啥不回故乡去?
大明的民间极度歧视阉人,乡里宗族不会接纳,也没有娶妻生子、血脉后代,回乡只能是死的更快。
朱慈烺虽然生于宫中,却怎么也不曾想到太监竟是如此的凄惨,听得小脸发白,握紧了拳头。
王承恩朝着云逍跪下,“国师明鉴!”
“德胜口那档子事,是吴德胜那厮猪油蒙了心,死有余辜!”
“可不能因为这一颗耗子屎,坏了一锅汤啊!”
“那些寺观里的长生库,三成以上的银子,都是咱们这些没儿没女的内监攒的!”
“咱们不求发财,就求着老了有个落脚的地方,死了有口薄皮棺材,别沦落到靠扎钉子、穿胳膊乞讨啊!”
王承恩说到这里,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云逍眉头紧皱。
后世影视剧中的太监,不是人均九千岁的吗?
怎么真实情况会这么惨?
“朝廷清查寺田、取缔高利贷,是为了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,奴婢岂会不知?”
“可若是把寺观一锅端了,那些银子收归国有,所有内监的棺材本可就全没了!”
王承恩说到痛处,已是老泪纵横:“殿下,国师,您二位发发慈悲!”
张之极在旁边听得直皱眉,想帮腔又不敢。
朱慈烺看向云逍,看他的表情,显然是于心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