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令江琉不解的是……为何偏偏是田家?
难道田宁田香师也与鬼面人有关?
还是田宁他……就是鬼面人?
不对。
江琉直觉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再如何看,田宁都与那鬼面人不甚相像,单是二人身形,便差了许多。
可那鬼面人黑袍覆身……倒也不是不能在高矮胖瘦上做文章。
江琉一时想不明白对方的身份,便不再多思虑。
不过那张字条只写明了地点,却未曾言明具体的日子……颇有些随时恭候的意味。
只是府衙比选在即……参选告示会张贴三日,三日之后,便是去府衙报道之日。
刨除今日,自己只剩明后两日可选。
两日的时间,她既要准备参试用具,又要赴约。
此次约见又直指五年前江家案,很有可能是旁人的圈套陷阱。
也许对方只是抛出了个引子,试一试自己。
亦或许,只是她误会了字条的意思。
敌我尚且不明。
江琉心知,若是自己没有做足万全的准备前去,实在是冒险之举。
约见之人想必也是清楚的。
只是他十分笃定,江琉定会赴约。
夜色沉静。
方才席间喧闹宛若梦幻泡影,散了个干净。
案前灯花明明暗暗,晃的窗户上的人影模糊了起来。
江琉静坐许久。
心内已将各种情形都盘算了一遍。
千算万算,自己都不该赴约。
只当那字条是旁人的玩闹之举,是最明智的选择
可是……
万一呢?
若约见之人当真是知情者,又或是幕后之人呢?
江琉闭上眼,掩去眸中万千思绪。
她还真是,不得不去。
……
另一头。
田家香铺也不算宁静。
昏暗的屋子里,一灯如豆,勉强照亮了对桌而坐的两人。
换作是往日,此时铺子里早已悄无人息了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为何要将人约至此地!”
“你可知这是哪儿!”
田宁咬着牙,即便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线,仍是不免接连惊呼出声。
他仍是身着香师常服,可神情却全然不复往日的倨傲。
面色难看的宛如一尊瘟神。
哦不。
倒是更像煞神。
比他带上鬼面之时更像。
与田宁对坐之人,正是青梧。
青梧见田宁咬牙切齿的模样,顿觉有趣:“香师何必如此。”
“若有小儿见了,怕不是要夜夜啼哭三日不绝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玩笑!”田宁愈发气急:“先前不是说好了,那是最后一回!”
“哦?”青梧笑意微敛:“香师说的,是哪回?”
田宁神情愈发难看,却是不敢答他所问。
咚、咚、咚……
青白的指节缓缓轻叩桌案,发出清脆的敲击声。
“是……王老爷那回?”
“还是那香?”
青梧等不到田宁的回应,便自问自答了起来。
田宁只觉有一双手慢慢攥紧了他的心。
对方每多说一句,田宁的呼吸便艰涩几分。
“还是……再往前……”
“够了!”
田宁只觉心惊肉跳,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,慌忙截断他未竟之语:“依先生所言,这次,这次便是最后一次。”
这才对嘛。
青梧满意的停了手。
何时停止,得他说了才算。
不过……他到是没想到,田宁此人如此胆小。
有些事,做都做了,还怕人说嘛?
青梧不解,不过见自己几句话就将人快吓破了胆,便随口宽慰了一句:“香师放心,那些事,你知,我知。”
田宁闭了闭眼。
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。
他这一辈子,到底是成了,还是毁了?
自然,眼前的疯子是不可能回答他的。
青梧见他难看的脸色恢复了不少,这才续道:“香师只需将人留住,剩下的,不必香师费心。”
田宁轻轻点头,话在嘴边绕了几绕,半晌才哑着声问道:“这次,可会害人性命?”
“这我可不知道。”青梧眉梢一挑,有些意外:“不过,左右不会让人死在香铺里便是。”
青梧不觉得田宁会关心什么人,尤其不会关心一名女子的死活。
想来,不过是担忧惹祸上身罢了。
话已挑明,见田宁只是闭目不言,宛若入定了一般,青梧也懒得理会他,自顾自起身离开。
这两日自己可有的忙。
实在没功夫陪人自怨自艾。
无趣的很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田宁缓缓睁开眼,混浊的目光中满是懊丧。
自己当年,着实不该为了丁点名利铤而走险。
有些事,有了第一次,就会有后来的许多次。
等到想回头的时候,早已看不清来时路。
……
次日,江琉如往常一般,在工坊里头整理了趁手的工具。
眼下还不知府衙会如何考校,但为以示公平,通常是要求现场制作,是以成品样件都无需准备。
除了一应用具和日常生活所需外,江琉还给自己装足了金锭和碎银,以备不时之需。
必要之时亦可熔了作料。
根据考规,匠人应试时的所有制品需得自主完成,不得假手他人,也不得携带学徒帮手,但可有一名随从仆婢照料生活起居。
江琉身侧除了韶宛韶宜二人外并无其他仆婢,而考场必然是规矩众多,相较二人性情而言韶宛是更合适随自己前往考场的人选,是以今日韶宛亦是忙碌万分。
说说有两日时光做准备,且打听来说是其中只有一轮比试需要在考院里常住,可整场比选几乎要比到岁末,谁知道今年又是个什么章法什么光景呢?
需得做足了准备才是。
韶宛做事本就周全,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考虑了个彻彻底底,势必要自家姑娘全然无后顾之忧才好。
江宅里本就只有三人,江琉和韶宛都忙忙碌碌的,倒是衬得韶宜太过“清闲”。
眼见着姑娘今夜忙的差不多了,韶宜瞅准了时机敲开了江琉的大门。
“姑娘,是我。”
工具已然收拾的七七八八,江琉正举着灯研究书架上的各种书册,计划从中挑选基本随身带着。
闻得人声,只回道:“进来吧。”
韶宜得了应许才进了门,踌躇着挪到江琉身边,一改往日的口快心直,期期艾艾低声道:“姑、姑娘……”
嗯?
江琉觉出不对劲,这才回了身:“怎么了?有事寻我?”
韶宜立在原地,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姑娘,这次您参试,当真只要韶宛一人陪您?”
虽说府衙规定了只许带一人,可她与韶宛也可换着来嘛。
可照今日这架势,姑娘怕是从头到尾只带韶宛。
这……
“可是、可是我平日里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?”
韶宜不由想的多了些。
这都哪儿跟哪儿。
“没影的事,”江琉闻言不由失笑,摇着头解释道:“考场里头规矩森严,日日都要谨言慎行,我不带你去,是怕你憋坏了,你可千万别多想。”
啊这样。
听明白了姑娘话里的意思,韶宜一颗心顿时安了不少,只是……她也想帮上忙,遂问道:“那可有我能做的事?”
唔……
江琉垂眸思虑片刻:“你且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