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应该消失了……”
“你早就应该消失了……”
“就像是你的妹妹一样……”
这样的呓语回荡在沈严的耳边,让它在陷入更深疯狂的同时,又无可避免地感到那种渗入骨髓的绝望和悲伤。
就是这群家伙——
它们设下的局环环相扣。
只怕那天在废旧体育馆的时候,就已经顶上午升和归易。
然后便是悄无声息地步步为谋。
它们恐怕早就按耐不住了。
先是利用考试的题目和妹妹,让自己的心神失守。
然后中途脱颖而出的午升是它们的意外之喜,一把极为锋利的,足以利用的刀刃。
将刺向那扮演着人类游戏的沈严。
而能够驱使午升这把利刃的,无疑就是他身边的归易。
紧接着它们便通过规则压迫和精神暗示。
放大了它体内属于沈言那惶恐害怕的一面,让它的精神状态进一步不稳定。
自己那天晚上状态不佳,没有多久便化身回到了钟塔之中。
不然它如果能够和归易一起回到宿舍,归易怎么可能会错过校规规定的时间。
然后又误闯到钟塔之下。
想来是这群背后的家伙顶着规则的压力直接出手干涉,将归易引到那里的。
自己那个时候,意识深处翻涌着两个人零碎的记忆碎片和数不尽的痛苦,撕扯着它的灵魂。
不公平——
不公平啊!
为什么它会遭受这些——
妹妹……
救救我——谁……
谁在喊我……
现在时间是……
不允许违反规则——
最终闯入沈严眼帘的归易,已经是血红模糊一片,是它想要吞噬掉的养分和血肉了。
呵呵……
或许吃掉一个沈言还不够吧,鬼怪贪婪可怕的欲望怎么可能得到满足呢?
这空洞洞的心,想要新的灵魂和记忆填补。
所以,所以它才会吃掉归易——
而这也导致了,午升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,他们当初短暂立下的同盟破碎。
方老师他们也疑虑窦生,彼此之间产生了隔阂。
还有那位——
沈严混沌的脑海之中浮现出那道清俊沉静的身影。
想起曾经那来自对方,最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。
晏老师,他又究竟是何种选择呢?
自己好像能够意识到,却又好像怎么也看不透。
学生会会长这一拥有权能的职位已经空缺很久了。
本来应该是独立在【风纪】和管理层之外的第三道规则权柄,可是却被管理层掌控了一半。
而且这一星期以来,一直被用来打压削弱自己的力量。
很快就是下一次考试的来临,它们没有把握午升能够在下一次的考试当中再一次登顶第一名。
一旦自己再一次成为第一名,规则将会再次庇佑自己,这一部分相关的力量和权柄,会让它们投鼠忌器。
所以今晚自然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。
于是它们便倾巢而出了。
晚自习本来是应该保持安静和秩序的。
可是一阵接一阵的动静,已经是在严重违反规则的边缘徘徊。
不过这样违反规则反噬付出的代价,比起今夜能够彻底除掉自己,想来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。
【风纪】——
在沈严的身边,出现了一道道灰白的人形身影,和萦绕在钟塔周围的雾气极为相似。
它们将沈严拱卫在最中央。
一根接一根锋利而又染着血污的巨大戒尺就像是顶天地的柱石一样,从地砖当中冲天而起。
切割着那一道道人形身影,发出阵阵尖锐的轰鸣声。
沈严处于虚幻和凝实之中,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影子,和那些处在黑暗之中的浓郁黑影碰撞到一起。
空间被力量波动震起一阵阵涟漪,微微扭曲。
瞬息之间,便不知道交手过多少次。
这一片空间巨大无比,几乎看不见尽头。
恍惚之间,一道道巨大无比,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站立其中,它们的视线紧紧地注视着那道渺小的身影。
庞大的黑色手掌铺天盖地从上方落下,
那些手掌出现得极快,却又给人一种极其缓慢的错觉。
因为它过于庞大,移动时仿佛在挤压、排开整个空间。
沈严抬手挥去,霎时间,以它为中心,无数纸张的虚影喷涌而出。
化成无数道卷轴,如同绷带一般,将那巨大无比的手掌层层缠住,阻止其下落的趋势。
紧接着那一张张纸张上面,便出现了蠕动的契约条文,泛着红色的血光,猛烈地燃烧起来。
连带着那一只只黑色手掌也被灼伤。
“……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……”
位于最前方的李主任已经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道灰白色身影。
“让我们结束这一切——”
李主任身侧浓稠的黑暗沸腾起来。
迅速向中央坍缩、凝聚,不再是扭曲的肢触或巨掌。
而是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、模糊、不断变幻的原始轮廓。
那些黑暗不断地升空,最终凝聚成一枚巨印,上面的花纹有些熟悉。
似乎曾经在聘请书上出现过。
这股冰冷可怕力量更为霸道诡谲,似乎能够将一切存在覆盖抹去。
李主任的面容也扭曲狰狞起来,显然这股力量并不属于它。
而是属于它背后的存在,指向这间学校名义上的拥有者,校长。
那枚巨印,时而是无数挣扎手臂的旋涡。
时而是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,时而又是无数张无声嘶吼的嘴巴的堆叠。
避无可避,退无可退。
巨印沉沉压下,速度不快,却带着整个领域规则的重压。
沈严周身的空气变得比钢铁更沉重。
他试图移动,却发现连“移动”这个概念。
都似乎在巨印的笼罩下变得艰难晦涩。
最先消散的是那些灰白色的【风纪】身影。
然后是层层叠叠的破碎试卷和锁链。
最后是那跳动着的钟塔虚影,其下笼罩着沈严的本体。
那钟塔虚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、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细密吱嘎声。
“轰——”
整个大地都往下凹陷,一个数百米的巨坑出现在印章落下的地方。
还在不断地向黑暗深处涌去。
沈严的身体没有碎裂。
那枚巨印压下的瞬间,带来的并非骨骼崩断的剧痛,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湮灭感。
他张着嘴。
胸膛因抵抗而在震颤。
灵魂被挤压的无声尖叫,都沉入一片令人疯狂的静寂。
他感到自己的轮廓在模糊,记忆在褪色。
连那强烈的怨恨与执念,都开始变得稀薄、遥远。
【……很抱歉……】沈严的脑海中最终闪过数道身影。
自己为什么总是差这么一步呢?
“妹妹……”
“……小雅……”
自己还有能够存在下去的机会吗?
自己还能够找到自己的妹妹吗?
自己还能够守护对方吗?
不会了——
做不到了——
也不会有机会了——
最后的时刻,它也不会让这群家伙如愿的。
当理智的弦彻底崩断,沈严灵魂最后一点属于“人”的部分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绝对秩序带来的绝对疯狂。
一枚模糊的钥匙出现在沈严的面前,紧接着,它便将其融入自己身体之中。
如此,作为鬼怪的沈严也便不复存在,而彻底化作规则的一部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