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星辰在萧归安眼前炸裂成光的碎屑。
扭曲的触手从那些碎屑中探出，穿过血肉，穿过灵魂。
巨眼在远处睁开。
无数只重叠在一起。
深邃，空洞，瞳孔里什么都没有，又好像装着整个宇宙的尽头。
废土在脚下铺开，只有荒芜。
有什么东西正在废墟里蠕动，正在重新生长，正在变成新的形状。
祂们在穿梭。
一道又一道虚幻的身影，从萧归安身边经过。
时间和空间在祂们手里像两块破布，随便扯随便揉随便拼成任何形状。
【来了……来了……】
【祂……来了……】
【宿主！……到……了……从……这里离开……】
萧归安听着系统的指挥，往着前方虚虚地迈开一步，手轻轻抬起，就像是掀开了虚掩的幕布一般。
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色离他远去，萧归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再次清明了起来。
【零号？】
【……嘶……我……在的……等我……】
【系统……正在登陆……中……】
【……认知……修正中……】
零号的声音卡顿地响起。
看来它真的跟着过来了。
萧归安定神，抬眸望去，看一看这一次自己降落在了哪里。
他的面前是一小块空地，上面的杂草似乎被人为清理过，不像周围那么密集。
还有一个有缺口的小盘子，上面放着黑糊糊的，看起来像是团子一样的东西。
萧归安不太能分辨得出那是什么。
自己似乎正处在一片原始森林之中。
周围全部是扭曲高大的树木。
树干上长满黑色的苔，湿漉漉的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树枝扭曲着伸向天空，每一根都像在挣扎，挣扎着够到那点永远够不着的天光。
没有鸟叫。没有虫鸣。
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，沙沙沙，像很多张嘴在说悄悄话。
前方有一条小道，萧归安透过那些树木的缝隙，瞧见了一抹墨蓝。
海就在森林旁边。
浅滩旁边的树根伸进海里。
像无数条手臂，抓着水，不让它动。
那些根已经泡烂了，发灰发白，但还抓着，死死地抓着。
海是墨那种黑，浓得化不开，看一眼都觉得黏稠。
海水微微晃动着。
上面似乎浮着什么东西，但是萧归安一时间看不真切。
自己……
萧归安微微垂眸。
又是石像。
自己的手里拿着一把竖琴，做出弹奏的动作，背后的翅膀大大地张开，正坐在一块像是礁石的石块之上。
脚底下是海浪，海浪里面还刻着几条像是被音乐吸引而来的小鱼。
【修正完毕，正在转换语言体系和世界观——】
【加载完毕，██融合高，正在降低‘污染’，消减‘腐化’程度，‘真理性’覆盖中，‘思维定式’发作——】
在萧归安的面前，再次出现了那道没有固定形态的幕布，正在缓缓扭曲变化着。
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的血红色文字。
【欢迎您再次降临此地，██序幕的扮演者，我……】
面前幕布浮现的血红色文字像是一下子被打乱了一般，不再浮现。
与此同时，那从仿佛从远方传来的，晦涩难懂的呓语一下子就刹住了车，就像是受到惊吓一般。
紧接着，是一段电流声，就像是出拳的闷声一样，划过萧归安的意识空间，然后陷入沉寂。
【……！！】
【哈喽？掉线了，卡壳了？『莱』，你还在吗？】
虽然『莱』说话文绉绉的，语焉不详，和谜语人差不多。
但是萧归安表示尊重理解，它们这里的存在，应该都是这个调调的。
抛去那些涉及疯狂和毁灭的本源本质，『莱』还是非常好相处的！
自己提出的问题，它大部分都能给自己答案，虽然让人难以理解，但是有总比没有强。
【零号？……你还在不？……】
同样没有回应。
它们是不是背着自己去开小会了？
萧归安如此猜测道。
而事实就是，他确实没有猜错。
好半晌之后，『莱』的声音才再次幽幽地响起，显得有点儿有气无力。
古老羊皮卷上的文字继续浮现。
【欢迎您的再次到来！██序幕的扮演者阁下，我是『莱』】
【尊敬的扮演者阁下，您正在伟大意志的庇佑之下，状态持续稳定】
【请您聆听，请您铭记，请您施为，『深海的罪恶谎言』，您需做到以下三箴言——】
【追寻并重现听潮城的『昨日故事』，找到『深海旧宠』与『归渊族』最初的契约】
【请您继续上演伟大剧目，加强概念的扮演度与传说度】
【让失落的『渊初远洋旋律』再次响起，使得这片大海重新复苏，为注视此地的伟大存在献上一首疯狂之曲！】
【传达完毕】
“嗡——”
沉寂已久的石像动了起来，萧归安接过『莱』化身出来的羊皮书册。
【零号，你在吗？机翻一下？】
零号:【宿，宿……主主——我，我回来了……事情已……经……解决好了……】
【宿主……别……别担心，有我在……我……我来翻译一下……】
【首……先我们……要先去一个叫……做听潮城的地方……探查一下它……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……】
【然……嘶……后找到一份……古老的契约！……是『深海旧宠』与『归渊族』定下的……】
【接着……宿主你……要继续扮演……你设定的角色——】
【……咔……最后……我们要找到……一首失传了很久了的曲调……叫……叫做『『渊初远洋旋律』】
？
萧归安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。
零号你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？
嘶——这怎么说呢？
零号好像说了些什么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。
零号也发觉了有些不对。
【……嘶……宿主……】
小光团也不知道刚刚去干什么了，呼哧呼哧的，身上居然隐隐约约还有幽蓝色的数据流在涌动着。
【怎么了？零号，翻译得很好啊，我的思路完全清晰起来了，要是没有你，我可怎么办啊？】
【你在这里，我的精神状态应该可以一直保持稳定。
到时候就可以更好地进行扮演了，卡卡的也没关系，你在我就安心……】
【……太好了……嘶……宿主……】
“对了，你们两个应该不会打……哦不，吵起来吧？要好好相处哦，不然我脑子疼……”
【……嘶……不会的……宿主……】
【请您无须忧虑，吾不可能对『零号』失礼】
【零号，我们在意识空间中的交流，『莱』能听得见吗？】
萧归安悄咪咪地给零号传递信息。
零号:【……宿主……你……不想让它……知晓……它便无法……这是隔绝……了的……空间……】
萧归安【噢噢，好，你老实交代，你们刚刚不会是吵架了吧？】
小光团闪烁着。
【不，不……可能……我……没有……】
萧归安和零号单方面交流着。
『莱』:……
羊皮书册像是意识到什么，又悄悄地紧了紧，卷了卷。
然后安静地就像是死了一般，躺在萧归安的手中，不动了。
萧归安语重心长地结束了对自家系统关于『同事相处』的友好心得分享。
幸好他上次已经经历过一次一头雾水的情况了。
居然觉得这一次的任务要比上次明晰多了。
这几个任务，这些事情，一件一件地来。
既然那座听潮城放在最前面，那么这座城市之中，应该有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吧？
先到这座城里面去好了。
那自己现在是什么地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