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做饭非常难吃,同学们都不爱吃学校的食堂,可那食堂对我来说是他妈天赐的美味。
她满口脏话,每天除了「他妈」就是「你丫」,让我小小年纪就学了不少脏口儿。
她一事无成,各种工作都干不长久,干了半辈子都只能给人打零工。
她疏于管教,让我每天跟着那些胡同串子疯玩,她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。
她的缺点我可以说一天一夜。
可她爱我。
这个优点足以弥补我能想到的所有缺点。
可那个男人呢?
在我妈眼中,那个男人的优点也足以覆盖他所有的缺点吗?
他的优点正在转变,他的缺点正在显现。
我曾经很多次地劝过我妈离婚,可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说起我爸曾经的优点。
她说那终究是我爸,她说我不应该破坏这个家。
她说单亲家庭不仅会被同学看不起,还会影响我以后找对象。
我很痛苦。
我不知道她到底在坚持什么。
在这个家里,仿佛我才是那个挑拨离间的小人。
后来我才知道,结婚跟交朋友不一样。
结了婚的人并不是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,生而为人,我们有许多东西需要考虑。
房子是那个男人的,不是我妈的。
离了婚,我妈住哪?
难道要在这座城市买一套房?
我妈没房没工作,法院会把我判给谁?
判给那个男人的话……我如何活下去?
判给我妈的话……可我们没地儿落户口,我去哪儿上学?
活了半辈子的本地人,忽然没了本地户口……我们要怎么办?
那个年代需要考虑的东西比我想象之中更多。
这些东西也像坚固的牢笼,把我妈困在这座院儿里,哪儿都去不了。
所以我说……
一切都怪我。
如果我没有出生,或许她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事了。
那个男人的暴力几乎贯穿了我整个童年时代。
我无数次地想从房间里穿墙而出,可我只是个普通人,什么都做不到。
在我意识里,我应该去救我妈,我应该帮她脱离苦海。
可她像是中了邪。
每当我爸走了,她就会开始诉说她过得有多辛苦,我爸对她有多忘恩负义。
可当我开口劝她离婚,她又会回过头来指责我不应该说这种话。
她说我在亲手拆散一个家庭。
我快被她摇摆不定的原则搞疯了。
拆散这个家庭的人难道是我而不是那个男人吗?
就算我要背负这个罪过,就算是我拆散了这个家庭,那她不应该去过更好的生活吗?
背上这个罪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,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的一辈子?
正如我所说,她的缺点一大堆。
她就像这世上很多当妈的一样,她在考虑很多东西,她被千百年来的习俗束缚,她也害怕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哪怕那个男人从南方回来后,已经开始酗酒、嗜赌、动手,她也只会把「他以前挺好的」挂在嘴边。
恰逢赶上了我的叛逆期,我开始越来越不愿意待在家里,十八岁那一年,经过「前辈」们引路,我的职业特性凸显,正式转职为资深胡同串子。
我在家里的机会越来越少,反而喜欢跟朋友们出去刷夜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,似乎在街坊邻居的眼中,这种家庭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就只能成为胡同串子。
于是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