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菱悦听着句句属实的追责,看着母亲沉默无言的模样,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。
原来母亲从来都知道。
知道她囚禁林然,知道她偏执妄为,只是一直纵容她、偏袒她。
可如今大祸临头,母亲终究还是选择了大局,放弃了她。
柴房内,林然将所有对话尽数听在耳中,眼底清明更甚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,这数月的囚禁、束缚、孤立与煎熬,从来都不是菱悦一人所为。
是长平公主的默许,是权贵圈层的漠视,是所有人的纵容,才让他深陷囚笼,无处可逃,才让阿桑受尽酷刑,九死一生。
过往残存的犹豫、对菱悦仅剩的一丝不忍,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抬手轻轻护住怀中虚弱的桑秋唐,眼底只剩冰冷决绝。
这长平府邸,看似华贵尊荣,实则遍地阴私、满心算计,是困住他、伤他所爱之人的炼狱。
今日,他必定要走。
院中,林怡琬望着沉默无言、无法辩驳的长平公主,语气冷彻到底,落下最终的定论:
“公主纵容溺爱,疏于管束,默许恶行,禁锢良人。”
“今日我不与公主论朝堂律法、家族罪责。”
“我只求公主,即刻松开所有桎梏,撤去所有阻拦,放我小舅舅林然,随我归家!”
院落风声肃然,四下寂静无声。
林怡琬字字铿锵,句句冷凝,立在院中,目光坦荡凛然,只求一个公道,只求带走自家至亲。
她本念及长平公主宗室尊荣、世家颜面,不愿当众撕破脸皮、深究罪责,刻意避开朝堂律法与家族祸端,只求取最基本的人情道义,让林然重获自由。
可这份退让与体面,落在长平公主眼中,却成了软弱可欺。
短暂的沉默过后,长平公主脸上最后一丝客套温和彻底褪去。
方才被句句戳穿纵容恶行的难堪、被晚辈当众追责的颜面尽失、局势即将彻底失控的焦灼,尽数化作眼底沉沉的威严与冷硬。
她身居高位数十年,执掌江南权柄,手握宗室殊荣,向来只有她压制旁人,从未有人敢在她的府邸之内,步步紧逼、句句诘问,逼迫她低头让步。
哪怕林怡琬是战义侯府的侯夫人,身份尊贵,今日也休想撼动她半分决断。
长平公主缓缓抬眼,眉眼间温色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皇室宗亲独有的威压与凌厉,周身气场骤然沉落,凛冽逼人。
她不再掩饰私心偏袒,语气淡漠强势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姿态,冷冷开口:
“侯夫人此言差矣。”
一字落下,便瞬间打破林怡琬既定的局面,硬生生否决了她所有的诉求。
林怡琬眸色一冷:“公主此话何意?”
长平公主身姿端正华贵,目光扫过柴房、掠过菱悦,最终稳稳落回林怡琬身上,字字沉稳,带着强权的压制:
“林公子滞留我长平公主府,并非囚禁桎梏,只是自愿留居、做客小住。”
“小女心悦于他,真心相待,府中上下待他礼遇有加,从未亏待半分。所谓禁锢、迫害,不过是侯夫人片面之词、主观臆断。”
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,听得林怡琬心头怒火骤燃。
她亲眼所见桑秋唐满身酷刑伤痕,亲身体验路途截杀的凶险,亲眼见证林然被隔绝世事、困于庭院的狼狈,到了长平公主口中,竟尽数化作无稽之谈。
“主观臆断?”林怡琬冷笑出声,眼底寒意彻骨,“公主府柴房刑伤犹在,酷刑痕迹未消,我与珍儿险些死于你府中死士截杀,这些历历在目的祸事,也算是我臆断?”
面对铁证如山,长平公主依旧面色不改,权势在握的底气,让她无惧任何辩驳。
她淡淡抬手,语气愈发强势、冷硬,带着居高临下的压制:
“儿女情爱纠葛,难免有过激之举、失度之行。小女年少天真,用情至深,一时莽撞失仪,事后已然受罚禁足,足矣抵消过错。”
“些许无伤大雅的小事,侯夫人何必揪着不放,步步逼迫,执意要拆人姻缘、坏人心愿?”
这话何其冠冕堂皇,何其自私霸道。
她轻飘飘一句“小事”,便盖过了私囚良人、滥用私刑、谋害诰命、残害无辜的重重恶行,将一场步步惊心的禁锢与迫害,轻描淡写化作儿女间的小打小闹。
一旁的菱悦原本满心惶恐绝望,听见母亲这番强势维护,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微光。
她死死攥紧手指,心底的偏执再度翻涌。
果然,母亲是站在她这边的。
纵然方才当众掌掴训斥、禁足惩戒,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,母亲依旧会护着她,依旧会帮她留住林郎。
柴房之内,林然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怀中的桑秋唐微微颤动身子,虚弱地抬眸,眼底布满惶恐与不安。
她好不容易等到亲人前来,好不容易看见重获自由的希望,却没想到,长平公主竟要以强权压人,执意阻拦。
林然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,只剩一片冰冷沉郁。
记忆越来越清晰,过往所有的隐忍、退让、妥协,都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他从不是自愿滞留,从来都是被偏执囚禁、被强权裹挟,今日,对方竟还要颠倒黑白,强行将他困在此地。
院中,林怡琬再也压不住心底怒意,声音凛冽如霜:
“公主好一句无伤大雅的小事!”
“以爱为名,囚人身、毁人自由、伤人心血、害人性命,桩桩件件,皆触底线、皆犯法理,公主竟能用一句小事轻轻揭过?”
“我小舅舅人身自由被禁锢数月,身心俱疲、受尽煎熬,我的人险些命丧半路,无辜之人惨遭酷刑折磨、九死一生!”
“公主纵容恶念、包庇恶行,如今还要仗势欺人、强行扣人,当真以为手握江南权柄,便可一手遮天、肆意妄为?”
面对林怡琬的厉声质问,长平公主毫无半分愧疚退让,反倒气场愈发强盛。
她身为皇室长公主,功勋傍身、权镇江南,论身份、论权势,皆稳压普通侯府一头。
今日就算闹到京都朝堂,她也有底气护住自家女儿,留住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