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怔怔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疯魔偏执的郡主,手持困住人心的恩情枷锁。
坦荡决绝的男子,手持赴死无畏的冰冷利刃。
菱悦看着近在咫尺的雪亮刀锋,看着他眼底毫无留恋的淡漠,泪水汹涌如潮,彻底崩溃决堤。
她抬起颤抖不已的手,指尖数次想要触碰刀柄,却终究不敢落下。
她敢逼他、敢闹他、敢囚他、敢疯魔偏执纠缠他一生。
可她唯独不敢杀他。
她爱他入骨,执念入魔,拼尽一切只为留住他,又怎舍得亲手取他性命?
这一刻,菱悦彻底输得一败涂地。
她拿命恩要挟他,他便以命相抵,坦荡赴死。
她最珍视的是他的性命、他的存在。
他最无畏的是生死、最想要的是离她远去。
遥遥相对的两人,终究是爱错、偏执错、执念错,全盘皆错。
桑秋唐靠在林然怀中,看着他挺拔无畏的背影,鼻尖酸涩,眼眶泛红,轻轻攥紧了他的衣襟。
她知他坦荡、知他磊落、知他重恩亦重情。
他从不是凉薄之人,只是不愿被畸形的恩情与偏执的爱意,囚禁一生、辜负所爱。
林怡琬看着这一幕,心底五味杂陈,终究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她看懂了,这场爱恨纠缠,从一开始,便是菱悦一人的独角痴恋,自作牢笼,自陷深渊。
长平公主立在原地,看着崩溃无助、连动手勇气都没有的女儿,眼底满是痛心与无力。
她权倾江南,能压得住朝臣、镇得住府邸、护得住女儿一世荣华。
可唯独护不住她想要的一颗人心。
菱悦怔怔望着那柄冰冷的匕首,望着眼前毫无留恋的心上人,喉咙哽咽剧痛,泣不成声,浑身无力颤抖。
她赢不了,逼不动,留不住。
哪怕手握救命大恩,哪怕偏执疯魔用尽手段,终究,留不住半分他的真心。
长风穿过长平公主府的白玉回廊,卷起满地零落的海棠残瓣,簌簌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也落在僵持对峙的两人身侧。
菱悦的指尖死死扣着那柄薄刃匕首,金属的寒意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,冻得她浑身血液几乎停滞。她一双素来明媚骄矜的眼眸此刻早已被泪水彻底覆满,水雾朦胧间,只能清晰看见林然那张淡漠无波的脸。
自小到大,她是金陵最尊贵耀眼的郡主,万千宠爱加身,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。锦衣玉食,权势荣华,旁人的敬畏俯首,于她而言皆是唾手可得。唯独眼前这人,是她穷尽数年光阴,倾尽所有温柔与偏执,也终究抓不住的执念。
旁人都说她疯魔,仗着救命之恩纠缠不休,步步紧逼,不择手段困住林然。可没人知道,每一次强硬逼迫的背后,都是她卑微到尘埃里的渴求。
她不过是想要他一分垂眸,半分真心,想要他能回头看看,那个为他不顾一切、甘愿舍弃所有的自己。
可时至今日,所有的执念与奢望,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林然静静立在她面前,身姿挺拔,眉目清冷,没有半分闪躲,没有半分怜惜。他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寂的寒湖,没有波澜,没有动容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不舍与不忍。
他等这一刀,等了太久。
他厌烦了她的纠缠,厌倦了她的禁锢,厌恶了这场被恩情捆绑、无处脱身的纠葛。唯有这一刀,能斩断所有牵绊,能如他所愿,彻底了结他与菱悦之间所有的瓜葛。
“刺下去。”
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,落在死寂的庭院里,字字冰冷,字字绝情。没有逼迫,没有厉色,却比任何狠话都更伤人。
这是他最后的期许,是他唯一想要的结局。
菱悦浑身剧烈一颤,积压在胸腔的悲恸瞬间崩塌,喉头涌上浓重的腥甜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她微微抬眼,泪眼婆娑地望着他,声音破碎嘶哑,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:“林然……你当真,半分余地都不肯给我吗?”
“我护你数次周全,为你对抗朝野压力,为你违抗母亲旨意,为你舍弃郡主尊严,纠缠数日……我所求的从来不多,不过是你一颗真心。”
“就这般难吗?难到你宁愿死在我手里,也不愿多看我一眼?”
她的质问轻柔破碎,带着泣血的绝望,回荡在空荡的庭院中。
一旁的长平公主看着女儿摇摇欲坠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。她纵横朝堂半生,杀伐果断,运筹帷幄,执掌江南半壁权势,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的时刻。
她能为女儿扫平一切前路荆棘,能为女儿撑起滔天富贵,能护她岁岁无忧、岁岁安然。可唯独人心二字,最是无常,最是无解。她救不了深陷情劫的女儿,拦不住这场注定破碎的结局。
林然眸光未动,神色依旧淡漠,语气没有半分松动:“郡主,恩怨纠缠数年,早该了结。这一刀,是你我最好的结局。”
他不愿欠她恩情,不愿被她捆绑余生,更不愿虚与委蛇,施舍半分假意温柔。于他而言,死亡也好,受伤也罢,只要能彻底摆脱菱悦,便是解脱。
菱悦看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决绝,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。
是啊,她赢不了。
赢不了他的凉薄,赢不了他的无心,更赢不了他从未属于自己的那颗心。
所有的偏执,所有的纠缠,所有的飞蛾扑火,从头到尾,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她耗尽尊严,赌上深情,押上所有,最终换来的,不过是他一心求断、只求脱身的决绝。
泪水汹涌滚落,砸在握着匕首的手背上,冰凉滚烫,交织成刺骨的痛。菱悦颤抖着抬起手臂,指尖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泛白、发抖。
匕首的寒光映出她惨白绝望的面容,映出她通红破碎的眼眸,也映出林然毫无波澜的眉眼。
她再也没有僵持的力气,再也没有挽留的勇气。
他想要,那她便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