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错了。”
声音突然变小。
“我就是随口说说，不是真要撤授权书。”
江尘看着她这个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，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苏玉低着头，手指绞着他衣服的下摆，声音更小了。
“你别那么凶嘛……我是特意来找你的……”
马三刀站在三米外，手里端着两杯水，嘴巴张成完美O型。
这场面，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大小姐，此刻揪着江哥的衣角小声说话，他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。
江尘不动声色把衣角从苏玉手里抽出来。
“找我什么事？”
苏玉抬起头，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，但嘴巴已经恢复运转功能。
“明天寿宴的事啊，你答应过我的，陪我一天或者当一天男朋友，你不会忘了吧？”
“没忘。”
“那明天我穿什么颜色你得配合一下。”
苏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出张截图，上面是四条不同颜色的裙子。
“你看，这么多颜色，你选一个。”
“你穿什么关我什么事？”
“情侣装啊！”苏玉理直气壮的说，“当一天男朋友，总得看着般配吧？”
“我的衣服是苏锦年让陈其准备的。”
苏玉的表情瞬间阴沉的很难看。
“苏锦年连你穿什么衣服都管？”
“她让人量了我的尺码，准备正装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量的你的尺码？”
这个问题的语气微妙的变了味。
江尘抬手揉揉太阳穴。
他觉得今天的信息量已经超标，接触了那么多人，现在又来一个苏玉。
九江城的人是不是都不用睡觉的？
“苏小姐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他站起来，“时间不早了，你先回去。”
“你赶我走？”
“我请你回去休息。”
苏玉从石桌上跳下来，把甩掉的那只鞋用脚勾回来穿上。
“行吧。”她嘟着嘴，往院门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明天寿宴开始之前来找我，不许让苏锦年先把你拦走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，是一定。”
苏玉转身大步走出去，经过马三刀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马三刀端着两杯已经凉了的水，慢慢转头看向江尘。
“哥。”
“别问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我说了别问。”
马三刀把嘴闭上，但脸上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猥琐笑容怎么也收不住。
江尘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回盒子里，心里盘算着明天寿宴的事。
苏玉的条件是当一天男朋友。
苏锦年请他以特聘顾问的身份出席
两个身份在同一个场合出现，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出什么事。
……
庄园东侧，苏锦年的书房。
这间书房陈设考究，整面墙的书架，书架上一半是经营管理类的专业书籍。
苏锦年坐在书桌后面批文件。
明天是老爷子的寿宴，但集团的日常事务不会因为寿宴就停摆。
她面前摊着三份需要签字的合同，笔帽咬在嘴里，正在逐条审阅其中的免责条款。
陈其敲门进来。
“小姐。”
“嗯。”苏锦年没抬头。
“苏玉去找江先生了。”
苏锦年的笔停下。
她抬起头，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她去找江尘做什么？”
陈其推推眼镜，斟酌着措辞：“具体目的不清楚，不过……她们应该是认识的，之前在铂金酒吧那次，江先生为了拿苏正安的授权书，跟苏玉有过接触。”
苏锦年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这个动作太突然。
“她要是敢去找江尘的麻烦，我饶不了她。”
陈其赶紧补充：“苏玉是一个人去的，没带保安，应该不会有什么冲突。”
苏锦年站在书桌旁边，手按在桌面上，手指无意识在红木表面敲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。
陈其观察着她的表情，以他跟了苏锦年六年的经验，这种沉默通常意味着她正在快速计算某件事的利弊得失。
但今晚的沉默有点不太一样。
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，像是在出神。
“小姐？”陈其小声试探。
苏锦年回过神来。
“我去江先生的院子看看。”
陈其愣了一拍。
“啊？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小姐……”陈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已经黑透了，“都快十点了，天色这么晚了，不太合适吧。”
苏锦年已经绕过书桌往门口走。
“小姐，我去就行了，您不用亲自。”
“我说的是我要去。”
她的步子很快，出了书房沿着走廊往庄园西侧走。
陈其在后面小跑着跟上，手里还攥着刚才进来汇报时拿着的文件夹。
庄园的夜路铺着石板，两侧的路灯投出暖黄色的光。
偶尔有巡逻的保安经过，看见苏锦年都立正行礼。
苏锦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，脚步没停。
陈其跟在后面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苏锦年这六年来从来没有在这种时间主动去找过任何一个男人。
别说去找了，就连在非工作时间跟男性单独相处的情况都屈指可数。
赵明瑾追了她两年，连个一起吃晚饭的机会都约不到几回。
现在她听说苏玉去找了江尘，立刻就坐不住了，不是叫人去挡，不是打电话问，而是自己亲自走过去。
这说明什么？
陈其不敢往下想了。
穿过中庭的时候，路过白天搭了一半的宴会舞台。
木料和工具堆在一旁，用防水布盖着。
苏锦年的脚步在舞台边缘放慢，她看了一眼明天要用的场地，然后继续走。
不到五分钟，客院的院门出现在视线里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灯关了大半，只有天井角落的那盏壁灯还亮着，投出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两间卧室的门都关着，门缝下面透出微弱的光线，有人在屋里，但没有任何动静。
陈其松了口气。
安静就好。
安静意味着没打起来，没吵起来，也没有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。
他凑到苏锦年身边，压低声音安慰道：
“小姐，看这样子应该没什么事，苏玉大概已经走了。”
苏锦年站在院门外，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。
天井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副象棋，棋盘还在，但棋子已经收进了棋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