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6章因果
皎洁月华倾泻，却也难以照亮煞气萦绕的古战场。
一袭黑裙的吴婵，越发显得冷艳，她面色平静，道：「有所取舍，实难两全。」
在其身后，陆崇渊发懵，有些缓不过劲来，此前他还曾单膝下跪，真心投效大羿，甘愿效犬马之劳。
身为吴婵的家将，此刻他心绪起伏不定，公主背弃恩情，这般所为真的合适吗？
月光下，黑雾中，秦铭开口道：「升米恩，斗米仇。久负大恩，反成大仇。」
他声音略顿，又补了一句，道：「当然，人与人不同，心地良善之辈，滴水之恩，会涌泉相报。」
吴婵气场很强，愈发高冷，全程没有情绪波动，她红唇微启，想要说些什么。
在其旁边，一个颇为英武的中年男子摆手，道：「皇妹你同一个死人何须多说什么。」
他是陆崇渊眼中的大人物，诸皇子中最有希望继承大统者—吴昭衍。
秦铭漠然注视恒国储君，道：「自以为是，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，实则前路已断，有些因果你结不起。」
吴昭衍背负双手，立身一块大青石上，面色无喜无忧，俯视过来，道：「如果说狠话有用，我辈还需要实力做什么。」
秦铭声音冷淡，道：「你的实力于我不值一提，身边若无真仙护持，你敢站在我面前说话吗？」
他意识到，吴婵的背刺应与此人有关。
而且，这兄妹二人的身后，肯定还有其他大圣献策。
不然的话，他们怎么可能会有成功经验，有效针对「共鸣之法」，这绝对是熟人在联合原住民作案。
附近，很多人皆面皮微颤，眼前这位大羿遭遇背刺后，情绪上没有波澜，语气十分平静，在轻慢恒国未来的皇帝。
吴昭衍淡笑，道：「你若有强绝的实力，何至于陷入绝境中。很想杀我是吧，但你走得过来吗？」
秦铭心中确实不怎么平静，在这个新世界第一次感受到法阵的力量。
他脚下的地面看著很坚实，可却给人以松软、泥泞之感，要束缚其身，锁其双足。
砰的一声，随著他发力，地表炸开了，可却有地光刹那蒸腾而起，将他所在这片地界全面覆盖，形成莫名威压。
夜空中，弓弦被拉动的声响清晰传来，危险气机锁定秦铭。
天幕之上，一只火红的坐骑自云雾中显踪，那是有朱雀血统的超级奇禽，背上立著一道高挑身影，手持神弓，拉成满月状，异金箭在月光中散发著可怕的冰冷光泽。
秦铭对此人并不陌生，当初他第一次在大泰境内遇袭，这名真仙级神射手就参与了。
事后，秦铭曾委托守序、渡世两个黑暗组织去调查，却没有什么结果，不知道这位神射手究竟来自哪个大势力。
现在已清晰明了，很久之前，恒国这边的人就准备对付他。
今夜，这些人将他诓骗到这片特殊地界进行围剿。
除却这位强大的神射手外，不远处还有一位白发如雪的女子，面孔虽然还算美丽，但难掩岁月痕迹，有些细小的皱纹，她服饰华美，是来自恒国皇族的真仙吴钰。
此外，此地还有一位熟人，被尊为剑仙的井虔。
他是大泰的真仙，居然也出现在这里，参与围猎。
须知，两国虽相邻，却并不和睦。
剑仙驾临，若是追溯缘由，倒也不难理解。多日前，井虔追杀秦铭失败后，遭遇了血色报复。
秦铭不仅击毙他的第五门徒，还在大泰皇都的地宫中斩了他的师妹阴秀，取走锟钢材质的黑白飞刀。
故此，这位剑仙被轻易请来，直接赴会。
在来的路上，秦铭曾直接自报为大羿，却没有人相信，年轻贵族中也有人自报为剑仙井虔，当时秦铭也未信。
结果两人确实都来了，在此地对峙。
秦铭脚下发力，再次踩崩土层，结果却有血煞猛烈弥漫开来，周围地界都跟著一片殷红。
他如陷泥沼中，不过在混沌劲全面爆发后，血肉中道纹交织时，那种被压制的感觉开始大幅衰退。
他扫视四方，道：「就只来了三位真仙吗？你们的人手不够充沛。」
附近，短暂安静，这是何等狂言？
真仙在这个特殊的新世界，绝对属于金字塔最顶端的生灵，纵使走到极限尽头，也无人可以破关到第八境。
在偏远地界，一尊真仙便可以镇压一国，可见其威势。
眼前的大羿，是认真的吗？居然认为真仙来少了。
吴昭衍身边，一个披著宝甲的将领呵斥道：「你以为自己是谁？不过刚刚近仙而已，狂妄之极！」
秦铭昂首而立，且将一只手背负身后，道：「大泰四位真仙都没有留下我，你们恒国请来三仙就想建功？白日做梦！」
他同时面对三位真仙，自然非常忌惮，因为真不是对手。
他这般轻狂姿态，不过是想刺激下对面，看是否还有其他高手在场，或者有较为危险的布置。
恒国的人若是沉得住气，什么都不说，于秦铭而言，也没什么损失。
吴昭衍、吴婵自始至终都是一脸漠然之色，不愿多说什么。
哪怕是与于大羿有血仇的剑仙井虔，也全程脸色冰冷，没有放狠话。
不过，他们有嘴替，一位知晓内情的大贵族强者走出，斥道：「别给自己脸上贴金，你袭杀天凤不成，不过是侥幸逃得一命而已，敢与真仙对决的话，根本不够杀。」
他倒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，主要是周围还有大量高手，不愿士气受损。
不然的话，也许真有人会畏战。
毕竟，大羿数日前的战绩著实很离谱。
秦铭面色平静，道：「事实便是，四位真仙都留不住我，你们又能奈我何？」
顿时，周围一片骚动，有人露出浓烈杀意，比如剑仙井虔，更多的人则是感觉他过于张狂，颇为不忿。
秦铭望著夜色深处，道：「故人何不出来一见？」
他很想知道，究竟是谁下场了，合理利用了他「共鸣之法」存在的破绽。
他猜测，也许司夜璃来过这里，但时空错位，那根本不是近日发生的事，而是被移花接木，临时拼凑在一起的「故事」。
甚至，他所共鸣到的司夜璃，本身就是虚假的，而非正主。
毕竟，那道身影残留的情绪很淡，无法深究。
秦铭自然明白，早在数日前，传出司夜璃的消息时，恒国这边应该就已经布置好了，张网以待。
有些人怨念很大，早就盯上他了。
要做出这种布置，那必然对他的共鸣之法较为了解。
秦铭敏锐地注意到，在自己提及故人二字时，吴昭衍的目光曾短暂望向某个方位。
秦铭立即朝著那个方向望去，沉声道：「来都来了，何不出来一见？藏头露尾，你见不得光吗？」
砰的一声，地面轻颤，浓重的煞气中走出一个铁塔般的身影，浓眉大眼，一脸络腮胡须，气质粗犷。
秦铭认识他，在大圣会上见过。
别的大圣不说全都是玉树临风，温润如玉，但也罕有这种气场的凶人。
当日，秦铭与长生家族的大圣对峙时，此人曾出现过，站在齐亘和方知微的身边，是来自夜雾世界较深处的大圣。
「吾乃————」壮汉欲报姓名。
秦铭直接打断了他，道：「原来是你这个悍匪。」
铁塔般的巨汉，眼神当即凌厉起来，神他么悍匪，自己是大圣！
「吾名————」他很执拗，依旧要开口。
秦铭插嘴，再次强行打断其话语，道：「你闭嘴，蝼蚁般的东西，不需要说出来历，避免污了我的耳朵。」
壮汉眼神森寒，自然知晓，眼前的狂徒正光是故意的，但是————他真的很气，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折辱他，给他心里添堵。
「我————」
秦铭道：「我什么，你不就是齐亘、方知微的跟班吗？原来是他们两人要对付我，难怪。」
他姿态上十分张扬，但心中却是一沉。
无论是长生家族的齐亘，还是寸墟山的方知微，都不是简单人物。
尤其是后者，极端危险。老布曾经重点提醒，对方手中掌握很大的一块异金布。
梦知语、周天更是曾占卜，窥测吉凶，模糊地看到，秦铭若是与寸墟山的方知微对上，生死难料，那是一位无比恐怖的劲敌。
果然，人的情绪一旦被挑动上来，言语上就会有些冲动。
壮汉的声音如炸雷，道：「你才是跟班，你全家都是跟班！」
这次，秦铭没有插话，任他自己向外吐真话。
「我乃齐亘的结拜兄弟白衡，来自夜雾世界深处的至高道场————」
秦铭摆手，道：「行了，你不用说来历，我没兴趣听，立即让齐亘自己滚过来见我。」
事关长生家族的顶级奇才，且此次事件涉及不止一位大圣，他们准备又这么充分，于秦铭而言，自然十分凶险。
随即，秦铭开口补充道：「方知微来了没有？」
「方无上，岂是你能冒犯与比较的人。」壮汉白衡沉声道，言语又快又急，总算没被打断，且进行了打压式呵斥，找补回来一局。
这时，吴昭衍开口问道：「齐兄在哪里？」
按照约定，此刻齐亘该请真仙来到此地了。
白衡正色道：「道阙出现变故，真仙恐怕来不了，我那结拜兄弟随后会赶到。」
眼下，他们无需避讳什么，当面谈论。
秦铭心头一震，来到这片新天地后，自然听闻过道阙，而且是久闻其赫赫威名，那是此界一处至高在上的圣地。
吴昭衍神色郑重起来，问道：「发生了什么？」
白衡告知：「有强者潜入道阙，想盗取无上宝药，如今圣地中的真仙齐出，去追杀此獠了。」
吴昭衍露出惊容，问道：「谁人所为？」
白衡道：「我兄弟齐亘给你的那张危险人物名单上的第七境大圣—曹无道。」
秦铭皱眉，知晓这个人，在大圣会匆匆一瞥，没什么交流。
这是与苏冷纾齐名的强者，百余年前的风云人物，名气大得吓人。
果然，大圣中的佼佼者都很能折腾。
此前，秦铭就已经听闻到，另一位第七境的大圣，来自混元殿的佐道也在被圣地的高手追杀。
事已至此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？吴婵被其兄长的意志左右了，选择站队另外一位天外来客——齐亘。
（接著写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