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夜将目光投向了关外那片苍茫的大地。
风沙吹动黑色的衣摆，给他添上了几分神秘。
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这里，灭掉，需要多久？”
这个问题没头没尾，却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燕狂徒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。
“灭掉？哈哈哈哈！你是在说梦话吗？”
他指着关外，
“你知道北荒有多少人吗？你知道他们的狼骑有多凶悍吗？”
他看向李沉舟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意味。
“沉舟，你别被他骗了。守住雄关，将他们挡在关外，就是不世之功。妄想反攻，只会把我们这点家底全赔进去！”
李沉舟没有理会燕狂徒的训斥。
他的眼睛也望着关外，眉头紧锁。
玄夜的问题，像一颗巨石砸进了他平静的心湖。
灭掉北荒。
这个念头，他不是没有，但很显然，太难了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，计算着兵力、粮草、战线、气候……无数个因素在他脑中交织碰撞。
以他现在的力量，可能性很小。
过了许久，李沉舟收回目光，看向玄夜，眼神里没有了迷茫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执着。
“我不知道需要多久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铿锵。
“但只要我去做，就一定能做到。”
燕狂徒愣住了，他没想到李沉舟会给出这样的回答。
顿时对自家儿子更加欣赏了。
玄夜的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，他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然后，他拉起君酒的手。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君酒问。
“吃饭。”
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转身，走下城楼，消失在阶梯的拐角。
只留下李沉舟和燕狂徒站在风中。
燕狂徒看着李沉舟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。
“你……唉，你太像我了，一样的犟。”
李沉舟没有回应，他依旧望着关外，玄夜那句话，那个问题，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灭掉北荒……
……
当天夜里。
李沉舟的营帐中灯火通明。
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，手中拿着推演战局用的小旗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脑子里全是玄夜那句轻描淡写的话。
“报——！”
一声急促的嘶吼从帐外传来，带着惊恐和混乱。
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浑身是土，脸上满是骇然。
“大帅！不好了！北荒……北荒大营炸了！”
李沉舟猛地抬头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。
“说清楚！什么叫炸了？是他们内乱，还是劫营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！”传令兵吓得语无伦次，“是一个人！只有一个黑影！他……他冲进了北荒的王庭大帐！”
李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丢下传令兵，一阵风似的冲出营帐。
燕狂徒也从旁边的营帐里冲了出来，显然也听到了动静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，同时施展轻功，几个起落便再次登上了雄关的城楼。
站在城墙上，朝着北方望去。
原本在夜色中一片死寂的北荒大营，此刻火光冲天。
那片连绵十数里的营地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太阳，亮如白昼。
喊杀声、惨叫声、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，隔着这么远，依旧清晰可闻。
一支支北荒狼骑试图集结，却又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散。
一座座巨大的营帐轰然倒塌，燃起熊熊烈火。
整个北荒大营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。
而在那片混乱与火海的中心，有一个黑点。
一个渺小，却又无比清晰的黑点。
他移动的速度不快，甚至可以说很慢。
但他每走一步，周围的一切都在毁灭。
刀枪箭矢组成的攻击洪流，在他面前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，纷纷化为齑粉。
那些悍不畏死的北荒勇士，还没靠近他百步之内，就一个个爆成血雾。
他就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死神，悠闲地收割着生命。
燕狂徒站在城楼上，手脚冰凉。
他嘴巴张得老大，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。
他这一生，见过最惨烈的厮杀，见过最顶尖的高手。
可眼前的景象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那不是武功。
那是神迹。
是天罚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燕狂徒的声音都在发抖，他指着那个黑点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李沉舟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的呼吸几乎停止，心脏却在疯狂地擂动。
他当然知道那个黑点是谁。
玄夜。
李沉舟目光从一开始的惊愕，到狂喜，最后演变成崇拜。
或许，白天那句话，玄夜并不是在询问。
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他的亲生父亲，如此强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