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刺目的白光过后，是无尽的黑暗。
王权富贵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。
没有了千年的死寂，也没有了灰白的天地。
耳边，似乎有风声。
还有…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，在轻轻呼唤他。
“哥。”
“哥，醒醒。”
有人在推他的肩膀。
王权富贵费力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张带笑的脸。
“哥，你的生辰宴快开始了，怎么还不起来？”
如沐？
王权富贵看着眼前这张脸，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权如沐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，笑嘻嘻地看着他，眼神清澈，没有丝毫阴霾。
“生辰宴？”
王权富贵坐起身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对啊，大家都在等你呢。”
权如沐一把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，不由分说地往外走。
王权富贵被他拉着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他环顾四周。
这里不是王权山庄那间冰冷的石室。
房间里布置得温暖而雅致，窗外传来隐约的欢声笑语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身上穿的，也不是那件象征着“道门兵人”的白色劲装，而是一件同样华贵的锦袍，用料柔软，触感温润。
一切都陌生的不像话。
权如沐推开门，拉着他走进了大厅。
热闹的气息，瞬间将他包裹。
满堂宾客，欢声笑语，觥筹交错。
王权富贵的目光，却在第一时间，被主位上的两个人牢牢吸住。
他的脚步，猛地顿住。
坐在最上首的，是他的父亲，王权弘业。
可……眼前的王权弘业，没有终日不散的愁容，没有眉宇间的颓唐。
他穿着一身家主常服，面带微笑，正举杯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。
那是……笑着的爹？
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……
一袭翠绿长裙，眉眼如画，气质温婉如水。
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，看了过来，脸上绽开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。
“贵儿，快过来。”
王权富贵的瞳孔，在那一瞬间，缩成了最细小的一个点。
身体里的血液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那张脸，他在二十年前的时空里见过无数次。
“娘……”
他嘴唇翕动，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“贵儿，生辰快乐。”
东方淮竹看着他，眼里的宠溺和爱意，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活着……
娘是活着的？
就在王权富贵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，一个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，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富贵，生辰快乐！”
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，被塞进了他怀里。
王权富贵僵硬地转过头。
是他的小姑姑，王权醉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明媚的衣裙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另一个人又挤了过来。
“小富贵，生辰快乐！”
又是一个礼物。
是他的小姨，东方秦兰。
东方秦兰旁边还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些的少年，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。
少年双手抱胸，一脸臭屁地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喂，王权富贵。”
“原本小爷是不想来的，毕竟涂山的事情那么多。”
少年清了清嗓子，继续说道：“但一想到若是我不来，你这闷葫芦可能会偷偷哭鼻子，所以小爷就大发慈悲地来咯！”
“砰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东方秦兰一个爆栗，精准地敲在了少年的脑袋上。
“东方月初，给你脸了是吧？”
“昨日还跑到涂山偷鸡摸狗，顺了人家苦情树下的半坛子酒，我的老脸都快被你丢尽了！”
“我看今天也别给你表哥过生辰了，我先把你打死算了！”
少年瞬间抱头鼠窜。
“娘！娘！我错了！我下次再也不敢了！”
“那酒不是还没喝嘛！”
“你看我这不是想着给表哥带点贺礼嘛！”
东方月初一边躲，一边扯着嗓子喊。
王权富贵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，眼神有些发直。
东方月初……
是他的表弟？
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。
他又看到了。
李去浊，杨一叹，青木媛……
面具团的所有成员，都坐在那里，一个不少。
他们看到他，纷纷举起了酒杯。
“小富贵，生辰快乐！”
一张张鲜活的，带着笑意的脸。
不是记忆里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冰冷尸体。
王权富贵的视线再转。
他在一个角落的桌子上，看到了李沉舟。
李沉舟正安静地坐着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见他看过来，对他微微颔首，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而在另一张桌子上。
萧秋水正和权如沐为了最后一只鸡腿，争得面红耳赤，就差没撸起袖子打起来。
“这是我先看上的！”
“放屁！我筷子都碰到了！”
所有的人……
他认识的所有人，都在这里。
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，最圆满，最幸福的方式，出现在他面前。
整个世界，温暖得不真实。
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蜜糖罐子里。
蓬勃的，汹涌的，无孔不入的爱意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他紧紧地包裹。
他看着笑着的父亲，看着温柔的母亲，看着吵闹的朋友和亲人。
鼻子一酸。
一滴滚烫的液体，从眼角滑落，砸在了手背上。
他抬手摸了摸脸颊。
湿的。
原来，他已经泪流满面。
王权富贵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，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啊。
人的一生，怎么可以……如此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