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耳尖,隔着老远就听见了那声电,两步并作一步倒腾着小碎步就跑了过来。
“家主,你不会又去和雷公玩那麻将了吧?”永畴家阿婆气喘吁吁地站定,一手扶住李昊胳膊,脸上又急又认真:“那老小子可不地道,你可千万别再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公输恒师徒四人齐刷刷抬起头,视线从天际扫过去,云层灰白,一片安静。
“阿婆放心,早就不玩儿了。对了,这么早怎么跑出去了?外头可冷。”李昊扶住阿婆胳膊,摸了摸老太太的手,凉的很,便不松开了。
“这不,永墒和永耘说田里的芥菜能收了,俺娘俩去瞧瞧。诶呀,家主,到底是你从仙界带来的种,和咱大唐的芥菜完全两个样,你瞅瞅,长得又大又绿,一棵顶过去三棵。”
永畴家阿婆被李昊捂着手,心里别提多暖和了,不舍抽出手,弯腰从竹篮里拣出两棵芥菜,叶子绿油油的,层叠着裹成一大捧,根部还带着泥。
她把手里的芥菜往前递了递,菜叶上还挂着露水,公输恒几个人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,重新落到那两棵芥菜上,端木灵轻轻啊了一声,禽滑往前探了半步,连姜行本都凑过来瞅了一眼。
“嗬,挺大,挺绿,那就组织人收吧,到时我和姨父说一声。”
李昊接过来看了看,也看不太明白,反正就挺好……
“家主,这芥菜不着急收。”李佑安接过一颗芥菜,掐了一片菜叶边儿嚼了嚼,又抬头瞧了瞧天色:“天儿眼瞅着还要冷些,若是遇了霜,会变得更甜。”
芥菜这东西李佑安种了一辈子,心里门儿清,耐寒,过冬不成问题。
“那行,回头我先让姨父派人来瞧瞧。阿婆,你让永畴看看地里那片菠菜,我估计和芥菜差不多,这几天咱都收一点,够全村人吃的就行,快过年了,吃点咱亲手种下的东西,喜庆。”李昊也不着急,闻言点点头。
他这几句话说得周围几人都跟着笑起来,永畴家阿婆脸上褶子堆了满脸,连声说“好好好”,转身就往村里跑,儿媳妇提着篮子跟在后面,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。
“坐车走,可别摔着。”
李昊朝李长庚抬了抬下巴,李长庚会意,两步赶上去拉住老太太衣角。
巡逻车掉了个头,老太太被李长庚扶上后座,车子亮起红蓝闪光,沿着水泥主路往村里开去。
老太太坐在车上还回头冲李昊招手,手里那棵芥菜举得老高,风把菜叶子吹得上下翻动……
李昊目送车开远,转回身来笑了笑:“家里的阿婆,热心肠,总管教我。”
对于永畴家阿婆的话,他既没认也没否,公输恒师徒几人虽然面上恭谦,但李昊看得出来,做匠人的,尤其是做得好的匠人,骨子里都带着股傲气。对待这样的人,得留点神秘感,往后慢慢真诚相处才是正道……
公输恒果然没再追问电的事。他拱了拱手,脸上神情比方才郑重了几分:“郡公待族中老小如同自家亲人,这般仁厚体恤,实在难得。寻常权贵多漠视乡野小民,郡公心怀苍生,行事宽和周全,祖师仙师见了,也必定称许赞叹。鲁地老宅里供着祖师鲁班仙,老人家若是在世,瞧见这等乡里和睦的景儿,怕也要说声好。”
李昊冲他笑了笑,没接茬,这话他难得的听懂了,鲁班一脉对神鬼之事可谓是深信不疑,公输恒估计是当真了,话里带着试探呢。
“这么着……”
李昊搓了搓手,缩了缩脖子:“咱别在这杵着了,怪冻人的,咱去……”
他挠了挠头,一时语塞,饭店丫头们都在,温泉会所不合适,家里更不合适,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待客的地儿……
“去我家,喝杯茶,热乎热乎……”李佑安把遥控器放回岗亭,没让家主的话掉地上。
一行人也没坐车,就沿着水泥主路往村里走。
公输恒走在李昊右手靠后的位置,端木灵拉着禽滑跟在后头,姜行本落在最后。
路边太阳能路灯一根一根杵着,灯头上的板子泛着光,师徒四人经过时放慢了脚步,仰头看了好几眼,又看了看路灯杆子底下的水泥底座,端木灵拿脚尖轻轻踢了一下。
“这杆子夜里自个便能发亮,是家主胜了雷公得来的稀罕物件,有这东西,咱村子夜里亮得跟晌午一般。还有那边那物什,不用烧柴便能烧水煮汤,家主早叮嘱过咱们,万万不能喝生水。瞧见那边没……”
这一路李佑安的嘴就没停过,老头儿大概猜出了家主的意思,可劲儿显摆……
“哇~~~师傅,郡公爷真是神仙,比祖师爷还要厉害~~~”师徒四人自从踏上村子里的水泥路,嘴巴就全程没闭过,端木灵仰着脑袋,身子不由自主的转了一圈,满心好奇。
“这不算啥,瞧见那的房子没,一天就建成了。”李佑安见公输恒只张嘴不说话,以为没惊着他呢,抬手一指,继续加码。
公输恒顺着看过去,那是一栋古怪建筑,墙面雪白,棱角分明。
端木灵跑过去伸手摸了摸墙面,冰凉光滑,她用指甲刮了一下,没留下印子,回头冲师傅招手。
禽滑也凑过去,蹲在墙角看板材之间的接缝,手指沿着缝隙来回摸了两趟。
公输恒抬手将自己的嘴巴合上,闭了闭眼,平复了一下心情。
李佑安靠在路边等着,脸上带着点儿得意,等人跟上了,又接着往前走。
拐过弯,一栋青砖瓦房出现在路边,院子不大,矮墙围了一圈,院门口种着两棵柿子树,叶子落光了,院门敞着,院里一片落叶就见不着。
“地方小,诸位别嫌弃,我去瞧瞧锅炉,对了,这东西也是家主给的,暖和。"李佑安推开院门,率先走了进去。
公输恒走进院门,见那老爷子说的锅炉竟然放在外头,心生疑惑,不过还是没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