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枝别院，苏宝林抱着小常山站在三楼阳台上，难得地出了门。
她给常山裹了一件厚棉斗篷，自己披着那件兔毛领子的旧袄子，站在了围栏边，望着楼下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孙神医今日来看过孩子了，和郡公的母亲说的一样，小孩子不能总闷在屋里，天好没风的时候抱出来透透气，体质会比窝在家里强一些。
常山小脸窝在斗篷毛领子里，露出半只眼睛，往下望。
青山洼沿路的路灯白光洒落，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。玻璃房的灯也亮着，整座房子通体透光，像一只黄色的大灯笼搁在草地上。
房子里的动物们还没歇下，花卷，馒头，蒸糕追着饺子和馄饨满屋跑，三只小家伙跑的磕磕绊绊，在草坪上滚成一团。
油条和烧饼按着一只小老虎，一个按头一个按脚，似乎在给它捉虱子。小老虎被按得动弹不得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也不挣扎，反倒挺享受的模样。
苏宝林的视线落在那只拍着自己大肚皮玩的仙贝身上，不由得笑了。
她低下头，对怀里的常山温声说道：“常山~~~你看……那儿是你阿姐们养的宠物。里面那只最大的白熊叫仙贝，一开始娘还不敢瞧它，谁知有一日，它竟朝娘挥手，咯咯咯~~~从此，娘的胆子就大了些，得空就在楼上同它说说话~~~”
怀里的常山“咿咿呀呀”地回应着，伸出一只小手朝玻璃房那边抓，五指张开又合拢，像是也想朝那只大白熊挥手。
“瞧见那大盘子没？你十七姐说那是她掌管的摩天轮，人能坐上去。等风软乎些，娘就带你去坐。”
苏宝林把丫头往上颠了颠，让她坐得更稳些，抬手指向那座矗立在夜色中的巨大轮廓，，一圈暖色的小灯镶在边缘，在夜空中慢慢转动着。
“咯咯咯~~~”
常山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去，虽然看不懂那是什么，但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，便开心地拍起了小手。
“还有那田边的小火车，能开去隔壁村，听说隔壁村你阿兄养了好些头猪，娘抽空带你去看。”
苏宝林的声音轻轻的，像在说给孩子听，又像在说给自己听。她低头看着女儿日渐红润的小脸，眼眶微微有些发酸，但嘴角却是笑着的。
郡公府书房内，大吊灯亮着，白光铺满了整张书桌，大大的书桌旁围了一圈椅子，小丫头们挤得满满的，有的坐在椅子上，有的蹲在椅子上，有的干脆趴到了桌面上。
小小，塔娜，高阳穿插在小家伙中间，陪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。
小公主站在椅子上，双手撑住桌面，目光在桌面两个区域来回移动比量着，小脸绷的紧紧的……
城阳趴在她旁边，手指在桌面上点来点去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兰陵站在另一侧，时而点头，时而摇头。
“介尼不太像~~~”
“这里也不对~~~”
“颜色再深一些就好了~~~”
“我觉得这里应该再弯一点~~~”
几个小脑袋凑到一起，挤在灯底下，影子叠成黑压压一片。过了片刻，塔娜直起身，从椅子上跳下来，高阳跟在她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书房门，脚步声顺着楼梯一路往下响。。
不一会儿，她们把正在客厅和姐妹们看电视的清河与豫章拉上了楼。
清河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，还没来得及放下，就被拽着上了楼梯，嘴里喊着“慢点慢点”。豫章则是一脸茫然，被塔娜拉着袖子，踉踉跄跄地跟在了后面。
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，里面的声音矮了下去，灯还亮着。
程家庄内，李昊扶着方向盘，车子沿着进庄的主路往里滑，车灯照出去，把面前的路面照得雪，他望着窗外的景儿，有些发愣。
这回程家庄的场景和上次来又变了样子。进庄那条土路铺了水泥，压得平平整整，比他青山村主路的规格还宽了一截。晒谷场旁边也砌了水池子，水泥抹面，边沿磨得光滑，上面同样装着水龙头，路灯映在上面，反射出刺眼的亮光。
更离谱的是，他居然看见自家同款的太阳能烧水器，整齐地排在水池边，另一边则是同款烧水壶……
“这是……”李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朝窗口指去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昊哥，宿国公去小卖部强买的。长庚叔没敢告诉你，怕影响两家关系……”高侃坐在副驾驶上，小声嘟囔着，目光有些躲闪。
“啧，买就买吧……”李昊摆了摆手：“那太阳能路灯又是咋回事儿？我记着剩下的都装青岩村去了吧。”
他拐进主路，开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，就说咋路这么亮呢。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盏路灯，白光洒落，将整条道路照得分外清晰。
“那什么……昊哥你没发现么，村里以往十步一盏路灯，现在要十五步……”高侃越说，脑袋越往下低，最后几乎缩进了衣领里……
“行吧，也怪我，应该多搞一点过来。”李昊叹了口气，“回去你给我统计下村里还缺什么，按双份报给小小。”
他琢磨着回去也得和李长庚说一声，几位叔伯要是再来，看中了什么，东西该卖就卖，该送就送，反正叔伯们肯定不会让他吃亏。
高侃点了点头，松了口气。
车子继续往庄里走，庄里安安静静的，路边的院墙底下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影蹲在暗处，见了车灯也不动，只拿眼睛望了望，又低下头去。李昊认得那些姿势，程咬金布置的人，站桩一样码在各条路口，跟夜色融在一起。
直到经过程咬金的宅子，才瞧见院子里灯火通明，里面黑压压一片人，人声从院墙里头往外涌，笑声，碰杯声，扯着嗓门喊的声响搅成一锅粥，热闹的不行。
李昊没停，方向盘往右打，准备绕过去直接去训练场。至于要不要和程咬金提前知会一声，他觉着完全不用，关系已经到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