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的？多小？”临川点点头追问道。
李昊抬手挠了挠头：“就和哥那边小区门口的药店差不多大就成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咱也不开多大的，能帮附近乡亲瞧个头疼脑热，抓个药就成。”
他没好意思说全，孙思邈这老头儿，看架势往后他去哪儿，老头多半也要跟着。要是真开了个像模像样的大医院，主心骨天天不在岗，那不扯呢么。
小门诊就不一样了，自己不在的时候，让李世民派太医署的轮流来坐诊实习，再让临川在村里挑一个培养培养，这样，十里八乡的乡亲有个小病小痛，也犯不着再往镇上，城里跑了。
孙思邈听了这话，眼里带着赞许，缓缓点了点头：“嗯~~~不忙，循序渐进就好，做得不错，你小子办事愈发老成了。”
李昊得了夸，还没来得及谦虚，小公主已经蹦了出来……
她高高举起小手，迈前一步，仰着脑袋：“熏爷爷~~~系几吉岛药店~~~叫……同银谈~~~尼面还有熏爷爷腻呐~~~”
“哦？有我？”孙思邈一愣，指着自己的鼻尖……
“嗯呐~~~系几还废馋呐~~~”小公主用力点头，骄傲地拍了拍胸脯。
“是如何唱的？唱来听听。”孙思邈捋了捋胡子，来了兴致。
小公主清了清嗓子，迈出一条小短腿，前脚掌抬起来，啪啪啪地踩了几下地面算是打拍子，脑袋随着节奏一点一点的……
“咳咳~~~嘿！介同银谈~~~开哒本系脑药铺~~~锅锅呐~好比甩咻几债王~~~药王爷就债当囧坐~~~系大名医~诶~~聂酿旁……”
唱到这儿，她快走两步，颠儿颠儿跑到孙思邈面前，踮起脚，伸手拍了拍孙思邈的腿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，这说的就是你呢……
孙思邈愣了一下，琢磨过味儿来。
这定是后世编的俚歌，自己竟被历代名医围在当中？啧~~~没白活……
他嘴角动了动，难得的挺了挺腰……
“先拜介锅药王~后拜腻~~~嘿系九姐~~~腻系药王爷哒大徒弟~~~嘿~~~大徒弟……”
小公主那边可没停，又跑去了临川身边，围着临川转了一圈，声音又脆又亮……
“还拜我……”临川的脸一下子红了，是激动的，丫头嘴唇动了动，却不知该接什么……
小公主愈发来了劲，嗓门拔高了两度……
“鹅鹅鹅~~~~系二姐~~~听好呐~~~还有呐~~~药王爷~~~本姓熏~~~骑……”
可后半截还没出嗓子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……
李昊早就蹿到了她身后，一把将她捞起来，顺便捂了个严实……
“嘿嘿……我听着好像苏令仪来了，咱赶紧把病人转移吧……”
李昊冲众人憨憨一笑，抱着怀里还在扑腾的小公主背过身去。
这丫头要是把“骑龙跨虎”唱出来，纵然李世民素来开明豁达，孙思邈也承受不起，这句将他拟作神祇，这般抬高，已是逾分。
李军和陈蓉是听过同仁堂那段的，自然知道后面唱的是什么……
两口子不约而同瞪了李昊一眼，倒不是为别的，就觉得儿子一天到晚给丫头教的什么玩意儿。
可这真是冤枉了李昊，他只不过偶尔瘫在躺椅上哼上两句，谁知道那小丫头脑子那么好使，听一遍就记住了……
孙思邈眉毛一挑，看了李昊一眼，又看了小公主一眼，大概明了，跟这小子相处久了，知道后面不是什么好话……
可小殿下夸他是药王，又那么热情，他又不好多说什么，只得冲着小丫头含笑颔首……
李昊怀里的小公主还在挣扎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兰陵和城阳赶紧上前，一人拉一只手，把她从李昊怀里摘下来，一边一个夹着，嘀嘀咕咕地哄到角落去了……
李昊松了一口气，转过头来，正好看见阿秀还坐在木凳上，两只手抱着那只小乌龟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“咳~~~那啥……收拾……算了，啥都别拿了，一会儿你和你阿娘住我那儿去，你阿娘这边还得继续治疗才行。”李昊本想让小阿秀收拾收拾，环顾一周，好像也没啥可收拾的……
“小郎君，我阿娘……是没事了吗？”阿秀的声音很轻，带着试探的口气，像是怕问出来的答案不对。
李昊蹲下身，与她平视：“放心，人暂时稳住了。不出意外的话，过一两天就能醒过来。”
阿秀的嘴张了张，又合上。
忽的，她从凳子上滑下去，双膝一弯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，头重重磕下去。
裹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从肩头滑落，掉在土地上，沾了灰。
“谢谢小郎君~~~谢谢阿翁，阿伯，伯母，姐姐们的救命之恩~~~”她的声音又细又哑，带着颤。
李昊眼疾手快，一把将人从地上捞起来，扶稳，另一只手顺便把外套捡起来，抖了抖灰，重新裹回她身上。
他点点阿秀的鼻尖：“记住，到我那儿，第一个规矩，不许跪下。”
阿秀愣愣地看着他，搂着那只小乌龟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鼻子红透了，眼泪又滚下来。她没有出声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流着泪，像是把攒了许久的东西，一股脑地倾了出来。
小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，站在旁边仰头看着，想了想，踮起脚，想拿自己的袖子去擦阿秀的脸，够不着，她就又踮了踮。
城阳跟过来，从另一边拉起阿秀的手，轻轻握着。兰陵则绕到阿秀身后，替她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李昊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些骄傲，最起码，三小只在他身边，依旧善良。
他扭过头，朝炕那边望了一眼。
村正和保长不知什么时候溜了个干净，连个人影都不见……
没辙，他走到靠门口的位置，朝门外喊了一嗓子：“来两个人，帮忙抬下人。”
外面很快有脚步声跑过来，李猛拎着刚从苏令仪车里卸下来的担架，领着俩灰衣汉子，应声进门。
指挥他们将妇人小心挪上担架，盖好毯子，临川拎着输液瓶跟在旁边。汝南帮着陈蓉收好监护仪，追上两步，回头看了李昊一眼，嘴角勾了勾。
李昊冲她笑了笑，扭头看了看目光追随着担架的阿秀，丫头眼睛里盛着水光，却比方才亮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