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个凉，你还要吗？”
这句话说出，董卓的目光就没从儿子身上移开过。
“父亲，凉，也是大乾的一部分。”
“但不是大乾的全部。”
董裕叹了口气，在董卓背后给他按起了肩。
“他不是你的全部，但，他是我的全部。”
“爹没你有能耐。”
“我手底下那帮人，也不如你的那帮人。”
“但没有他们，就没有为父的今日，为父不希望你不希望你对他们痛下杀手。”
“他们跟着我打了一辈子的仗，不能到享福的时候，就把他们逼死吧？”
“是，他们有错，他们可她不是没死吗？”
董卓紧紧的握着身上的毯子，神色动容的说道。
这句话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哀求。
“她是没死。”
“死的是公主。”
“但是，他们错就错在，不该威胁我。”
“我的儿子、我的妻子，轮不到外人来威胁！”
“朕，是帝王，不是西凉军的少主！”
“面对帝王，仅仅是威胁，就足以让他们死上百次、千次。”
董裕神色变得冷峻，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愤怒。
“他们欲图自保，此举并无不妥。”
“他们本有诸多法门，却偏偏择取了一条绝路。”
“帝王，素来不受胁迫。”
“今日他们要挟于我，令我杀妻灭子，明日要挟我屠戮亲族，后天要挟我禅位让贤？”
“今日退一尺，明日又当如何？”
董裕双目如电，怒声大喝。
从这一刻开始，董卓才算是真的明白，儿子已不再是昨日的雏鹰。
今日的董裕，已是一代帝王。
但是很多人，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身份的转变。
“老爹，你老了，十年不曾掌兵，他们还认你吗？”
董裕弯下腰，将下巴抵在董卓的肩上，小声的在董卓耳边说道。
身体颤抖，董卓被这句话问的有些不知所措。
如今的西凉军，还有多少是曾经的旧人？
一代新人换旧人，又有多少士兵能够扛得住十年的侵蚀。
成为精锐，便已是中年力壮之时，如今十年过去，许多老兵都已经退下。
卸甲归田之人返乡的返乡，不舍离去的则在退下的老将那里看家护院。
良久，董卓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，额头青筋冒起，竟然凭借双臂之力站了起来。
“若是，他们还听我的，能不能，让我来给你一个交代？”
强撑着身体不去倒下，董卓回头看着儿子，正视着问道。
董卓不忠不仁了一辈子，但却不曾不义。
今日为了义子，撑着残躯与儿子锋芒毕露。
看着眼前强撑着的父亲，董裕闭上眼睛紧紧的皱着眉头。
“左右，她还没死，她的儿子会是帝王。”
“尽管，她活着的时候当不了皇后，但她还没死，就当为父求你！”
董卓双臂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庞大的身体，只能再次开口，期望儿子能够答应。
“坐下。”
“你给我坐下。”
“下月初一之前，朕要看到你的交代。”
董裕叹了口气，连忙将这个倔强的老头按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
董卓点了点头。
“你身体不好，怎就非得折腾？”
董裕移开目光，很是无奈的问道。
“折腾了一辈子，不得闲。”
“闲了一段时间，怕了儿子、废了腿，呵呵呵。”
“想当年，老子也曾横刀跃马，左右开弓，今日，竟怕了儿子，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董卓靠在椅背上，自嘲的大笑出声。
“你挖我心呢？”
董裕有些不是滋味，没好奇的问道。
“你没错，你是帝王。”
“你该这样，为父不怪你，帝王就该这样。”
“但为父不是，为父是凉公，凉州的凉，西凉的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