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里那道声音停了。
外面的人也没催。
寒钧长老站在玄冥冰心旁边,手已经伸了出去,最后还是没碰。
那道私令是苏玄霜离开冰宫前留下的。
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。
星荼语知道。
寒钧也知道。
可这件事从来没写进冰宫旧册,更没有封进任何传音石。
井下的声音要真是苏玄霜,四个字不会答不上来。
过了很久,井里才重新传出一句。
“先让我出去。”
寒钧长老问道:“最后四个字是什么?”
对面又没声了。
星荼语抬手,把冰牌从井口取下。
“不是她。”
寒钧长老没有反驳,却也没往后退。
“可能她的记忆不全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放。”
“人都不完整了,还留在里面干什么?”
星荼语把玄冥冰心压低了一些,封住井口不断冒出来的寒气。
“先确认哪一部分是真的。”
“确认到什么时候?”
“确认清楚为止。”
寒钧长老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你说得轻巧。门随时会关,她要真是宫主,咱们这次一退,以后还能不能找到都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想把玄冥冰心接进去?”
“至少开第六扇门。”
“开了以后,里面出来的是人,还是第一席准备好的东西?”
“你总不能因为怕,就什么都不做。”
星荼语没有继续和他争。
她把那块普通冰牌放到玄冥冰心旁边。
冰牌上只有一道很小的裂口。
这是苏玄霜亲手留下的。
当初那道私令最后四个字,就是“不要接我”。
正因为知道,他才更难受。
如果井下真的是苏玄霜,那她现在连自己留下的命令都不记得了。
如果不是,第一席又是从哪里拿到那些旧事的?
寒钧长老站了一会儿,最后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接玄冥冰心。”
星荼语说道:“还有后半句吧。”
寒钧没有否认。
“但我要派人进去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星荼语转过身。
“你进去以后,冰宫谁管?”
“你。”
“这是你早就想好的?”
“听见宫主声音以后才想的。”
寒钧长老伸手拿回冰牌。
“你不相信井里那个人,我也不全信。”
“可这件事总得有人查。”
“姜成他们还在里面。”
“他们进的是牢道,不一定会管第六扇门。”
星荼语明白他的意思。
寒钧不是要背着所有人放苏玄霜出来。
他想自己进去看。
可只要他进了门,玄冥冰宫就少一个能压住内部的人。冰宫里那些老资格长老,未必都服星荼语。
尤其是苏玄霜真有可能回来以后。
有人会希望她回来。
也有人不希望。
这些话谁都没摆到桌上,可不代表不存在。
星荼语把冰心重新接回守责阵。
“这次不行。”
寒钧问道:“为什么?”
“你进去,冰宫内部先乱。”
“谁会乱?”
“想让苏宫主回来的人,和不想让她回来的人。”
寒钧沉默了。
他没想到星荼语会把话说得这么直。
玄冥冰宫这些年一直由苏玄霜旧部和几名长老共同撑着。星荼语拿到玄冥冰心以后,很多人认她的能力,却不代表愿意让她彻底接位。
苏玄霜如果回来,哪怕只回来一半,冰宫里都会有人重新站队。
寒钧自己也没想好该站哪边。
“这件事等姜成回来再定。”
星荼语说完,不再给寒钧继续争的机会。
井下那道声音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。
这回星荼语没有回应。
……
另一边,龙族也没有闲着。
镇海龙玺压在井边,祖龙遗地的气息一阵一阵往上顶。
敖峥一直守着龙玺,敖震岳却把几名老将叫到后面。
“第六扇门能传出苏玄霜的声音,龙族那扇门里也可能有活人。”
一名老将低声问道:“上一任族长?”
敖震岳没有回答。
他父亲死了很多年。
尸骨没有留下。
龙魂也没回族地。
以前龙族只当他死在外面,现在祖龙遗地出现,谁也不能保证当年那批人有没有被门带走。
敖震岳想开门。
不是为了祖龙遗地里的传承。
至少不全是。
“先准备一条龙脉副线。”
“绕开敖峥?”
“不是绕开。”
敖震岳停了一下。
“镇海龙玺现在由他掌控。真有龙族旧人出来,总不能让所有事情都只听他的判断。”
几名老将互相看了看。
这话听着像防意外。
可真把副线接好,龙族内部就等于有了第二套开门办法。
有人觉得应该准备。
也有人不敢先动。
敖铮河就在不远处。
他没靠近,也没打断,只把几人的位置全记了下来。
敖峥忙着压龙玺,未必知道后面发生什么。
敖铮河知道。
他没有马上告诉敖峥。
因为他自己也想看看,龙族那扇门里到底有什么。
兽人族这边更直接。
骨烈让人把战祖遗骨的旧图全搬了出来。
裂牙看见以后问道:“你还真准备进去背骨头?”
“门都找到了,不准备干什么?”
“第一席就等着咱们过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准备?”
骨烈把一张残图铺开。
“战祖遗骨不能不管。”
“但也不能现在就抢。”
石牙蹲在旁边听了半天。
“那到底咋整?”
“先分清骨头是真的,还是照着旧图拼的。”
裂牙往图上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分?”
骨烈指向战祖右腿。
“旧册记错了。”
“战祖右腿以前受过伤,族里后人画图时,把裂口画到了左边。”
石牙明白了。
“门里要是也错在左边,说明它看的是咱们旧图。”
“对。”
“要是裂口在右边呢?”
“再说。”
骨烈没把话说死。
真骨头摆在眼前,谁都不可能一点想法没有。
裂牙也一样。
他嘴上一直说不能拿活人换骨头,可如果战祖遗骨真能带回来,兽人族的地位会立刻往上抬一大截。
到时候还要不要继续听联合体调度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裂牙自己也想过。
只是没说。
精灵族的圣林副根已经枯了一片。
青栖带人把枯掉的部分剪下来,一根根封进木盒。
叶晴绪站在旁边问道:“还能接回去吗?”
“能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青栖放下剪刀。
“再撑一刻钟,副区可能真要停。”
“伤员转移了吗?”
“只转了一半。”
“先转重伤。”
青栖没动。
“叶长老,圣林母种就在门里。”
“要是能拿回来,副区这些损失根本不算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