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，死寂无声。
李云龙挂断电话的“咔哒”声，仿佛还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回响。
那份档案里记录的血与泪，那一声声来自地狱的哀嚎，已经将空气中最后一点理智的辩论，焚烧殆尽。
只剩下愤怒。
纯粹的，滚烫的，足以熔化钢铁的愤怒。
首长沉默着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
他看到总参谋长通红的眼眶，看到政委紧抿的嘴唇，看到每一位将领脸上那被怒火与决心扭曲的表情。
这里没有犹豫，没有动摇。
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老旱烟袋，颤抖的手指将烟丝捻入锅中，划着火柴点燃。
“滋啦——”
火光映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庞。
他猛吸了一大口，辛辣的烟雾灌满肺腑，又被他缓缓吐出。
那团白色的烟雾，仿佛是他心中最后的一丝迟疑，被彻底驱散。
“咚！”
烟袋锅在桌面上重重一磕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像法官落下的惊堂木，敲定了这片土地的命运。
“我同意李云龙的报告！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千钧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我们不是悲天悯人的神佛，我们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！”
“这一仗，必须要打！”
“要打得他们魂飞魄散，打得他们万世不敢再踏足我们这片土地！”
他霍然起身，身形不算高大，此刻却如山岳般巍峨。
明亮的灯光下，他的双眼燃烧着两簇慑人的火焰。
“行动代号，就叫‘天谴’！”
“告诉李云龙，让他放手去做！”
“天，要是真塌下来了，我们这帮老骨头，给他顶着！”
……
几乎是同一时刻，千里之外。
山城。
潮湿的雾气笼罩着这座陪都，官邸里灯火通明，却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冷。
一份由戴老板残存的军统情报网，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截获并破译的加密电文，被轻轻放在他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电文残缺不全，字迹模糊，但几个关键词却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眼皮直跳。
“终极武器……本土……李云龙……”
首席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，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缓缓向后瘫倒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，发出“咯吱”一声呻吟。
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，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。
“疯子……”
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，嘴唇哆嗦着，反复喃喃自语。
“他是个疯子……他怎么敢……他怎么真的……真的做到了？……”
他的眼中，先是涌起无边的恐惧，随即被更深的嫉妒所吞噬。
最后，只剩下一种无法言说的，彻头彻尾的挫败感。
坐拥半壁江山，手握百万大军，接受着全世界最先进国家的援助。
可到头来，那个被他视为心腹大患，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“土共”，那个泥腿子出身的李云龙，竟然先他一步，完成这样的壮举。
这比任何一场正面战场的失败，都让他感到屈辱。
……
晋阳根据地总部。
李云龙平静地放下电话，听筒里还残留着最高首长那斩钉截铁的余音。
片刻后，一份加密电报被送到他手中。
电报上没有多余的寒暄，没有繁琐的指示，只有四个字，力透纸背。
“同意，天谴。”
李云龙将电报纸折好，揣进胸前的口袋，动作平稳，仿佛只是收下了一张普通的行军命令。
他转身，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赵刚。
“老赵，准备给钱老他们下命令吧。”
赵刚的脸上，同样没有半分喜悦，只有一种历史降临前的肃穆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命令，如同一道无声的电流，瞬间传达到了黑云山最深处的秘密基地。
这里是整个国家的希望所在，也是悬在日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接到命令的一瞬间，基地里原本紧张而有序的气氛，骤然变得肃杀。
钱老，这位文质彬彬的学者，此刻却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镜片反射着控制台冰冷的光。
“同志们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下掩体。
“历史，在看着我们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下达了最后的指令。
“开始对‘胖墩’，进行最后的武器化改装和航空挂载调试！”
……
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，卷起漫天黄土。
李云龙亲自开着车，一路狂飙，直奔空军的机场。
他要去挑选执行“天谴”任务的轰炸机组。
他没有去翻阅那些写满了功勋和飞行时长的履历档案。
他直接走进了飞行员的宿舍。
一排排年轻的脸庞，在看到他时，瞬间从床上、凳子上一跃而起，站得笔直。
他们的眼神里，有好奇，有崇拜，更有属于天空之子的骄傲与坚毅。
他们是目前华夏最好的飞行员！
李云龙的目光，从一张张脸上扫过，像是在检阅自己最锋利的刀。
他最终停在了一名机长的面前。
这个年轻人，眼神最是沉稳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怕死吗？”
李云龙开口，声音嘶哑，问题直白得像一把刺刀。
那名机长猛地挺直了腰板，胸膛几乎要撞上李云龙的鼻尖。
“报告司令！怕死，就不当飞行员！”
“好。”
李云龙点点头，目光越过他，看向他身后的整个机组成员。
“这一趟，没有返航的航线图。”
宿舍里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飞行员都愣住了，他们脸上的骄傲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，和更深的凝重。
李云龙的眼神，也变得无比凝重，仿佛承载着四万万同胞的血与泪。
“因为你们的任务，就是把黎明，带回到我们的土地上。”
他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，带着一种神圣的蛊惑力。
“你们的名字，将和这个国家，永垂不朽！”
就在李云龙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，一道无形的电波划破长空，从沿垵发出，以光的速度，向全世界宣告。
《对日本国最后通牒》
“……勒令日本国政府，于48小时内，无条件向华夏人民投降，并交出所有战犯，解除所有武装，否则，一切后果自负……”
通牒的最后，只有一句石破天惊的古老警告。
“勿谓言之不预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