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半夜时分,大牢终于传来最新消息,豪绅们妥协,他们筹集了千万两白银上缴,只希望通判大人能放他们离开。
真正到了牢里才能明白性命是最重要的,银子还可以再挣,命没了,就都没了。
当通判重新走进牢房时,他们的态度出奇的卑微,各自将自家能拿出的银两告知,十几家很快就凑出千万两。
他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“大人,银子我们都筹好了,什么时候能放我们离开?”
期盼的目光可怜巴巴的望着,通判将十几人呈上来的地址全收了,交给下人去统计数量。
他满意的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,“不急,待我查清后自会给你们个交代。”
那一夜,城内十几个大户人家惨遭洗劫式洗礼,一城的人人心惶惶,家家户户闭门不出,但却竖着耳朵倾听门外的嚎叫。
初晓时分,那些声音才渐渐停歇,街道上只剩下一片狼藉。
“大人,东西带回来了。”
衙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,他的眉头却越发紧蹙,“没有了?”
“对,除了他们提供的地方,其他地方什么也没找到。”
通判的目光再次落回他们身上,言语中带着浓浓的寒意,“你们倒是算计的丝毫不差,其他的藏在哪里?”
十几人骇然欲绝的磕头的求饶,“大人冤枉啊!那已经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。”
“是啊!大人你最清楚我们的家底,我们哪里还有剩余。”
顿时七嘴八舌的哭穷声响彻牢房,直到通判冷声说了一句,“你们的根还在城里,既然没有,那就按律例全族处斩。”
刹那间,哭丧声戛然而止。
有人的目光是不敢置信,有人的目光是横眉怒目。
“通判大人,银子已经给你了,你不会是要出尔反尔吧!”
“对,通判大人,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。”
“别忘了你这些年也收了我们不少好处,你敢对我们下手,我们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放过你。”
他们终于意识到求饶是最没用的,通判铁了心的要将他们斩草除根,说再多也是徒劳。
不过想将他们的家产全部据为己有。
既然他没打算让自己活,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,他也别想脱得了干系。
只可惜他们错估了一点,通判并不是在威胁他们,而是做出最后的裁决。
通判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们的叫嚣威胁,沉默不语。
大约一盏茶后,门外传来嘹亮的喊声。
“报!城东王家全族就地处决,无一生还。”
随着衙役冲进来的一瞬,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席卷而来,瞬间充斥在牢房内。
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,他们扛着一个沉重的箱子,边角隐约有深红色的不明液体流淌到地上,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印。
“砰”一声,沉重的箱子被放在地上,盖子也在同时开启。
刹那间,所有人的声音,乃至呼吸声都戛然而止,骇然欲裂的瞪大了眼眸。
恐惧、惊悚、骇然、作呕等一系列情绪在电光石火间爆发,呕吐声此起彼伏,源源不绝。
只见那大木箱中放着七零八落的断臂和断腿,几个沾满泥土的脚夹杂其中。
最中间是一只死状惨厉的狗,爆破的眼珠被肉丝连着,晃晃悠悠,细长的筋犹如一道寒冰利剑毫不留情的割向在场人的咽喉,作呕声再次迎来新一轮高潮。
在所有人中,只有一人呆滞的盯着箱子,断手的金镯子,断腿上的紫色胎记,还有那染血的红色。
他煞红的眼眶难掩悲伤欲绝,轰然跪地凄惨大喊道:“夫人!儿啊!闺女……”
嘶哑的声音再喊不出其他人的身份,而他就是被就地处决的城东王家家主。
眼中的绝望早已夺去他身上所有生机,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看向通判时仇恨的目光。
“该死!你该死,我要杀了你为我王家一族报仇雪恨。”他赤红着双目,齿牙迸出一声低吼,愤然朝着通判冲去,即便与他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。
“大人小心!”
通判神色漠然的看着,脸上不见半分波澜。
轰~
衙役转瞬间出现在他身边,一脚便将癫狂的男人踹出三米开外。
“大胆!竟敢对大人出手,你活够了!”
王家家主重重跌落在地,踉跄几下,久久无法站起身。
鲜血顺着唇角溢了出来,仇恨的眸子始终盯着通判,“你屠我全家,我与你不共戴天。”
通判不屑地嗤笑一声,赞赏的拍着动手衙役的肩膀问道:“王家藏匿的赃银可找到?”
衙役恭敬的拱手回道:“回大人,已经全部收入库房中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通判满面红光的连声叫好,转头再看向那些惶恐不安的豪绅时,嘴角残忍的笑几度将他们拉入残忍的绝望中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你们现在可有什么想说的?”他无聊地摆弄着手指,啧啧有声道:“一盏茶一家一族,下一个会是谁呢?”
他的意思很明显,无论你们说不说,我都能找到你们剩余财产,不过你们要是识时务的自己交代,那就可以救一族性命,否则……连看家护院的狗也别想活。
淡淡的声音堪比伏火炸裂,重重砸在他们心尖,窒息的颤了又颤。
“大人我有话说!”
“我说我说!”
“是我先来的,你们谁也别跟我抢。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,他们争先恐后的自爆家中剩余财宝的藏匿地,只有一个要求,那便是放过他们的家人。
“你们是在跟我讨价还价?”
他们连连摆手否认,“不,小人不敢,求大人开恩!我等愿尽数交出全部家产,只求大人高抬贵手,饶过家中老小性命!”
他们“砰砰”叩首,不一会儿额间淤青渗出血珠,但所有人都仿若感受不到疼痛般继续磕着。
如果这样能救下全族性命,这又算的了什么,他们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磕。
他们的坚守不能保住家族所剩的产业,他们的固执不能挽救族中所有人的性命,他们……
根本没有能力与官府斗,由始至终只是官府的提线木偶,不是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。
错估自己位置的结果就是——任人摆布,是死是活全凭对方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