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连忙扭头看去,便见周煜那间房的门打开了。
两名医生正从里面走出来。
雅小姐连忙站起身,强忍着一身疲惫,急促地上前问:“怎么样了?周煜他……”
两名医生互相对视了一眼,半晌没有说话。
雅小姐见状,脸色顿时白了白,身形不稳地往后踉跄了两步,险些跌倒。
幸好萧泽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。
见此情景,我的心里也一阵阵发沉发寒。
周煜该不会真的已经……
我不敢深想下去,只是惶恐地朝贺知州的那个房间看了一眼。
只要一想到贺知州中的蛇毒,我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一般,压抑恐惧得透不过气来。
“周煜他……到底能不能救过来?”
雅小姐虚软地靠在萧泽的怀里,手却死死地掐着萧泽的手臂。
问出那句话的时候,她的声音紧绷到颤抖,声音里满是恐惧。
可面对雅小姐的追问,那两名医生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由此可见,周煜的情况是真的很不好,甚至已经……
萧泽眉头紧锁,冲那两名医生沉声道:“周煜到底是什么情况,你们快说!”
陈副将也低声喝道:“有话快说,支支吾吾做什么?”
其中一名医生这才叹了口气,道:“周队的情况很不好,他伤得太重了,有一处甚至已经伤到了要害。”
随着医生的话音落下,雅小姐的脸色一寸寸惨白。
另一名医生接话道:“我们虽然将他的伤口都已经处理了,但他伤得过重是一方面,失血过多也是一方面。”
“我就问……”
雅小姐沉沉地开口,声音紧绷颤抖,“他到底还能救过来么?”
两名医生又互相对视了一眼,随即道:“他现在的气息很微弱,可以说,只是吊着一口气。
先观察看看吧,三日内,他若是能醒来,或许还有的救。
如果醒不来,那……我们也没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?”
雅小姐听罢,两眼一翻,整个人竟直接晕了过去。
“小雅!”
萧泽惊呼了一声,脸色骤变,慌忙抱起她往一旁的房间冲去。
陈副将和两名医生见状,也急忙跟了上去。
我心情沉重地走到周煜的房门口。
硕大的床上,周煜静静地躺在那里,脸上没有丝毫血色。
还有几名医生正在给他的伤口进行最后的包扎。
他三日内若是能醒来,或许还有的救。
可周煜他,真的能醒过来么?
想起之前跟周煜相处的种种,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湿了眼眶。
周煜这个人虽然单纯耿直,对雅小姐唯命是从,也极其护短。
但也是真心将我跟贺知州当朋友的,也帮了我们不少。
我是真的希望他不要有事。
可现实,真的能如我们所愿么?
我退回到贺知州的房间门口。
眼前的这扇房门依旧紧紧地闭着,贺知州现在是什么情况,我一无所知。
因为周煜的救治结果,我心中惶惶不安。
我抬了抬手,多想敲响门,多想进去看看他目前救治得如何了。
可我又实在害怕影响了医生的救治。
内心几番挣扎过后,我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去。
我坐回到椅子上,垂眸看着手里的面条,一时间更加没胃口了。
身体又累又困,眼皮更是沉重得睁不开,脑袋里也如同一团浆糊,恍惚得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。
我趴在旁边的小桌上,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不知不觉竟睡着了。
还做了一个梦。
我梦见我跟贺知州回到了熟悉的江城,回到了我从小长大的唐家别墅。
一走进院子,我就看见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托着下巴,痴痴地望着院门口这边。
还不待我跟贺知州走过去,两个小家伙便看见了我们,兴奋地朝我们招手。
“爹地,妈咪……”
空气中的风是暖的,带着江城盛夏独有的清甜桂香,温柔地拂过眉眼,吹散了连日来所有的血腥与惶恐。
阳光铺洒在唐家别墅的青石庭院里,碎金般落了满地,暖得让人心里发软。
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迈着细碎的小短腿,跌跌撞撞地朝我和贺知州奔来。
小男孩的脸型像我,眉眼却复刻了贺知州的冷峻深邃。
只是年纪尚小,褪去了所有凌厉,只剩下软糯乖巧;
小女孩的五官像极了贺知州,笑起来眼尾弯弯,眼眸澄澈透亮,像盛着漫天星光。
两人争先恐后地扑进我的怀里,小小的身子软软暖暖的,带着孩童独有的奶香。
“妈咪,你们终于回来啦!”
嘟嘟紧紧搂着我的脖颈,小脸蛋贴在我的脸颊上蹭了又蹭,软糯的童音甜得化不开。
只是她又哭了起来,委屈地跟我诉说着这些日子的惶恐、担忧以及想念。
乐乐则乖巧地攥住我的衣角,仰着稚嫩的小脸,眼底满是思念:“妈咪,我们等了你和爹地好久,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?”
我心疼地抱紧两个孩子,心头积攒多日的疲惫与阴霾尽数消散,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安稳与温柔。
“好,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。”
说着,我转头想去寻身侧的贺知州,想让他给两个孩子承诺,以后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。
可这一转头,周身温暖的阳光却骤然淡了。
庭院里的桂香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,阴冷刺骨,瞬间包裹了我全身。
刚刚还明媚和煦的天色,转瞬就变得暗沉漆黑。
乌云沉沉压落下来,将整座别墅笼罩得压抑窒息。
而我身侧空荡荡的,刚刚还与我并肩而立的贺知州,却忽然不见了踪影。
“贺知州?”
我仓惶地喊了他一声。
紧接着,怀里两个软糯的孩子也瞬间没了温度,小小的身子变得冰凉虚幻。
下一瞬,他们便都化作了点点光斑,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。
温馨的庭院彻底消失,四周变成了昏暗死寂的长廊,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灌来,冻得我浑身发颤。
我心头一紧,发了疯地喊着贺知州和两个孩子的名字。
却是突然,不远处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竟然是刚刚突然消失不见的贺知州。
心头的慌乱瞬间散去。
我欣喜地朝他跑去,走近了却发现,他早已没了往日清隽挺拔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