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煜急促地摇头。
他的大小姐怎么可以跟他道歉?
是他不好,本就是他奢望,对她生了不该有的感情。
此时此刻,她对他的在意与心疼,都是他以往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他已经很满足了。
他不要她的道歉,他要他的大小姐像以前那样明媚耀眼。
他也要像以前那样,永远守着她,护着她,爱着她……
房间里的光线温软,尽数落在深情相待的两人身上,暖意融融,裹挟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动容。
而一旁的萧泽,始终静立在阴影里,不曾出声,不曾靠近。
他的身姿挺拔,依旧是往日温润沉稳的模样,可眼底深处,却一点点漫上无边无际的落寞与孤寂。
他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,静静地看着属于他们的温情脉脉。
看着心爱的她小心翼翼地为周煜拭泪,看着她将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愧疚,尽数给了另一个男人。
他站在原地,仿佛被隔绝在这片温柔之外。
周遭的暖意半点都落不到他的身上,只剩下无边的清冷,将他淹没。
那股子无法形容的失落与孤寂汹涌在心间,压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也爱了小雅许久许久,也默默牵挂、默默守护。
可自始至终,他好像都没能走进她的心底。
眼前的这一幕温馨动人,可落在他眼里,却只剩无尽的空落。
他眼底的温润一点点褪去,到最后,只剩下浅浅的、无人察觉的荒芜。
许久许久之后,唐安然的那句‘三人行’再次跃入脑海。
他知道,他的想法有些荒谬。
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。
那种爱而不得的无力感,久而久之,真的会要了他的命。
他能接受无限种可能,唯独不能接受失去她。
他的生命与世界里,就不能没有她。
手中的水杯还有温度,可却丝毫温暖不了他此刻冰冷落寞的心。
他微微吸了口气,脸上极力地挤出一抹笑容,走上前去。
“周煜才刚醒,让他先喝点水吧。”
然而他的出声,却像是瞬间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温情一般。
只见雅小姐和周煜的身形都僵了僵。
这让他,越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多余,甚至还是一个讨人厌的人。
可是能怎么办?
余生还有那么长,他的幸福,终究还是要靠他自己努力去争取。
雅小姐似是才想起他的存在,替周煜擦眼泪的手都僵了一下。
半晌,她将手收了回来。
却不知为何,这一刻,她竟不敢去看萧泽。
她刚刚看见周煜终于醒来,只顾着高兴,满心满眼都是周煜。
也同周煜说了很多温柔的话,完全忽略了他。
这一幕幕,落在萧泽的眼里,他心里一定不好受吧。
其实她的内心是复杂的。
甚至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,自己究竟更在意谁?
倘若此刻躺在床上,九死一生的不是周煜,而是萧泽。
或许,她也会紧张着急成这样吧。
她知道这样不对,不该对两个男人生出感情。
可是,情感之事,似乎从来都由不得自己。
思绪回笼,她抿了抿唇,冲周煜温声道:“对,你刚醒来,先喝点水。”
此刻萧泽已经走了过来,神色如常地将水杯递给周煜。
周煜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雅小姐,只觉得气氛有些怪异。
但他也没有多想。
毕竟他刚醒来,身体还虚弱着。
再加上雅小姐对他态度的极大转变,他的内心依旧充斥着激动与欣喜。
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情感。
他接过水杯,冲萧泽道:“多谢。”
“不客气,水是贺先生帮你倒的,他们已经回房间休息了。”
顿了顿,他又看向雅小姐,声音温淡,“你也守了周队三天三夜了,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了……”
萧泽话音还未完全落下,周煜咻地瞪大眼睛看着雅小姐。
他甚至震惊得话都有点说不清:“大小姐,你……你守了我三天三夜?”
大小姐对他态度的转变已经让他很是受宠若惊了。
他没想到,大小姐竟然还会守他三天三夜。
那宋宴书呢?
这三天三夜,大小姐一直守着他,宋宴书那边,她不在乎了么?
看着周煜受宠若惊的呆滞模样,萧泽心里说不羡慕嫉妒恨,那是假的。
可能怎么办?
谁叫他周煜当时离小雅近,替小雅挡下那致命的一击。
若他离小雅近,他也可以的,真的,他也可以为小雅豁出性命。
那么,此刻,小雅的温柔与在意,是不是就独属于他一个人了。
越想越是心酸。
他却也只能极力压抑着心中的酸涩与黯然,脸上极力地扯出一抹体面的微笑。
“嗯,你昏迷了三天三夜,医生说你这三天若是醒不过来就没救了。
小雅急坏了,就这么不眠不休地在床边守了你三天三夜。
所以,为了不让小雅担心,你还是尽快好起来吧。”
听了萧泽的话,周煜的眼眶又红了。
既心疼又感动地看着雅小姐,哽咽的声音里也裹着一抹愧疚:“大小姐,我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你不许再妄自菲薄了,在我的心里,你一直都很重要。
以前我是怕我三叔对你下手,所以我才装出一副不在意你的模样。
其实不是这样的,其实我一直一直都很在意你。”
雅小姐的这番话,也算是直白地冲周煜表明心意了。
萧泽听在耳里,痛在心里。
可他没有办法歇斯底里地去纠缠,去争抢。
他始终只能维持着自己的体面,压着对周煜的嫉妒,冲周煜温声道:“对,小雅一直都很在意你,所以,你以后都要好好的,别让小雅担心。”
雅小姐微微拧了拧眉,这才抬眸朝萧泽看了一眼。
不知道为什么,听着萧泽用这样温和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,她心里莫名有点难受,甚至还有点愧疚。
可看着萧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忧伤,反而依旧像往日那般温和儒雅,她心底的愧疚又散了几分。
是不是她想多了?
萧泽从来都是一个体面的人,即便没有她,应该也能过得很好吧。
可是周煜不一样,周煜从来都是一个小可怜,世界里也只有她。
经历了这次的纷争后,她越发心疼起周煜来。
不过,心疼周煜归心疼周煜,她总感觉眼下房间里的气氛格外奇怪。
甚至还莫名有点压抑,压抑得她有些不自在。
好在萧泽这时候忽然冲她开口:“小雅,这里我守着就好,你快回房间休息一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