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王的徒步活动受害者何止个谢屠,回宁武门的大部队从夕阳西下走到夜幕彻底降临。
好消息,顺便看了一回园子夜景。
坏消息,几个老的越来越慢,人均心里默默问候三遍大王。
赵保也遭不住一天两趟,安排同尘带着一群小太监去安置朝臣们。这会儿同尘带人在前头领路,后面是走的拖拖拉拉、队伍越来越长的朝臣。这回他们终于能在夜幕下随意打量大王的瀛台洲了。
横看竖看,北境这家底都深不可测啊!
有些人不免想起大王曾对长安建章宫的嫌弃,这回真成落魄的老宅了。紫微宫那一座他们就觉得得举天下之力,不少人暗中坚信百里靖暗地里不知道得有多少饥荒,结果他又整了个这么大的!
怎么想,都是皇帝和他们藏心眼啊!
陈少府就看了张司农一眼又一眼,老张兀自沉思毫无所觉,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先开口:“张大人,你对瀛台洲怎么看?”
老张看他一眼,莫名其妙,轮得到他评价皇家园林?!长安这些人一贯看不起他们这些北境原来的官员,这人是不是故意的,故意给他挖坑?
陈少府反应过来,忙低声补充:“瀛台洲如此宏大瑰丽,我是想请教一下张大人,张大人作为大司农,不知道能不能估算一下所费银两?”他太好奇了。第一次见这种规模的建筑群,他实在没数。
张司农摇摇头,“不可估量。阳江就没有湖,这湖都是新挖的。”可以确定的是,皇帝比他以为的富了千百倍不止。所以他才矛盾啊!
老张比谁都知道国库有多空,也知道大王多想南下灭了那个大楚,再彻底统一大晋。需要的银子是巨额的,怎么会忽然又建这么大的园子?难道是…皇帝并不缺钱?只是缺粮?!
怎么想怎么对,老张觉得他发现了本质不提。
反而谢渊和薛临安、徐致这些老臣,已经放弃思考了。
就根本分析不明白大王这个人!
每当你以为搞清楚了事情真相,回头大王马上会用事实告诉你-你想多了。
。
留云岫山势陡峭,就算修了台阶也并不好爬。等上了山顶,君子六艺各个拔萃的谢公子都开始喘了,而这还没完。
摘星楼只有七楼,可它挑高够高啊!等他们爬上摘星楼六楼,赵保已经呼哧带喘哗哗流大汗了,而风光霁月的谢公子也汗流浃背大喘气了。
之前只是脚底发麻,现在他整个人都不好了。腿开始又酸又麻,爬台阶可比走平路累多了。
谢屠气还没喘匀,定睛一看眼前场景更是迷惑。
大王和魏慎在抢一盘……菜?
“表兄都在枭骑营里跟着练了一天了,饿得前胸贴后背,多吃两口怎么了?!”
“朕正在长身体,朕才应该多吃青菜!”
“长身体你多吃饭啊!表兄年纪大了味觉不行了,没有菜下不去饭。”
“朕是皇帝!”大王霸气亮出杀手锏,KO了。
谢屠:……
两个人,一张巨大的桌子,只中间摆了一盘菜。细看,只是一盘绿油油的焯水凉拌菜,这会儿正被这两人拖来拖去的抢……
“陛、陛下!……呼~小谢……呼呼……大人,来了!”
赵保上气不接下气,打断了‘寒酸’兄弟的战争。两人一起扭头,发现谢公子就站在赵保身边,已是面色涨红、一脸汗水,十分狼狈。
一开口请安,呼吸都不稳。
魏慎在那一刻悟了。
好像明白大王为什么死活非要住摘星楼了!就这山、这楼,啊~不管是老谢、老张,还是老薛、老程,上来一趟都十分费劲啊!
你看小谢喘的,这楼就他们兄弟这体格走上来才不费劲啊!
大王一看来的只是谢屠,连忙把刚抢到手的绿油油推远。热情道:“谢屠你怎么来了?!吃饭了吗?来来来,坐下一起吃点!”
谢屠:………不了吧。
你家都疑似揭不开锅了。
“臣这里刚定了下一期周报的稿子,有几篇关于陛下的,特来拿给陛下过目。”谢屠喘过气,尽量平静道。
大王折腾一天也饿了,不是老张他都懒得演了。“来人,来客人了,加菜!”
同尘代替赵保去安置朝臣了,今日伺膳的是另一个不常近身的小太监,因为他人老实赵保才提拔的他。小太监实在拿不准大王的心思,哆哆嗦嗦的问:“……加、加几个啊?”
谢屠:……
大王:……
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心疼菜呢,瞧着更穷酸了。
赵保不管这是什么幺蛾子,以大王还在长身体、不能挑食为由,把端走的菜又端回来了。三人一起用完晚饭,谢屠再次把定稿的周报拿出来给大王过目。
“这次有两篇北境学宫学子的投稿,都是关于陛下灭匈奴和秃发鲜卑的。臣觉得这两篇写的很好,文笔不提,真情实感,极为动人,所以臣做主给放了进去。请陛下过目。”
大王接过看了看,发现主版的两篇文章全是吹捧他的,关键是真的吹得真情实感。
跟这俩学子一比,前两期谢屠自己写的实在克制。
“哎呀~有那么厉害吗?朕看的怪不好意思的!”
魏慎听到生僻字眼很震惊:“……不好意思?谁?是谁!?”
大王瞪他一眼继续美滋滋。“说实话,也不好直接说成灭匈奴吧?匈奴,朕也就是灭了一半,只打到了王城。这么个夸法,会不会太夸张了呀~”
这货一脸期盼加鼓励瞅着谢屠,谢公子能怎么说,他只能摇头。
“王城已灭,匈奴残部远遁,我们完全可以这么说。
其实秃发鲜卑还好,匈奴对我们大晋来说还是不一样的。
匈奴崛起,山河震动,自此草原铁骑就是晋人的梦魇。我们被匈奴骚扰近百年,陛下此次打到了匈奴王城,斩首单于和整个王城的贵族,开疆拓土,功在千秋。这事,臣以为…除了我们北境,南边的士庶就算听说也会将信将疑,正该好好宣传扬我军威。
未亲眼见过北境骑兵的骁勇,他们可能无从想象。而匈奴这把刀却已经悬在头上上百年了!晋人对匈奴的恐惧可谓刻在了骨子里。所以,以臣看这两篇文章,并未夸张。”
大王满意了,他又若有所思。
“原来,南人和北境百姓一样怕匈奴啊~”
谢屠点点头,“逐鹿中原是匈奴所有单于的梦想,中原又怎会不知。不知道陛下听没听说过沧州周氏?他们以前是并州周氏,并州第一大族。因为匈奴频频骚扰并州,他们举族迁入了沧州。”谁说腹地人民不怕了,北境人少都是有原因的,知道底的更怕。
不知道呢~大王小时候吃了草原两次亏后就翻身了,已经多少年没怕过任何敌人了。
大王若有所思,快速眨了眨眼。
魏慎夸张的抖了抖肩膀,刚刚肯定有一个馊…划掉!
一个好主意诞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