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晃了晃脑袋，拼命想把一切都理顺。
往日清醒的脑子，此刻却像是生了锈，怎么也转不动。
迷迷糊糊中。
李玄听到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他顺着声音回过头去看。
是李陵，不不......像是李溪。
血水粘住了李玄的眼睛，他有些看不清了。
“二叔，二叔！！”
“你教过我们的，分不清的时候......只需要记住一件事！”
“看看是敌还是友？”
“是友则留一份戒心！”
“是敌，则杀！”
杀这个字眼在他耳边炸响，李玄用力揉着眼睛，他踉踉跄跄走向那道身影。
他看清了！
他终于看清了！
是李溪的！
我的麒麟儿回来了？
李玄张大了嘴，他伸手想要去摸‘李溪’的脸，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再倒下去。
那道模糊的身影急忙抓住他的手，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二叔！二叔！”
“你分清了吗？”
“到底谁是友，谁是敌？”
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李玄抬头看去。
他想象中李溪的面容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李陵。
他们兄弟二人长得可真像啊！
不不，是他们兄弟三人长得都很像！
像大哥，像父亲，也像李玄自己。
李陵撇开玉奴扶着他的手，稳住身形将李玄抱了起来。
“二叔，你说啊！你说啊！你教过我和二哥的！”
“谁是敌？谁是友？”
李玄摇了摇头，“分不清，我分不清了！”
“逃！你们快逃！”
“无论是敌是友，他们的目标都是我！”
“都是我啊！”
李玄的声音中满是悲凉，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抱着他的侄儿。
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
似乎是想到了什么，李玄猛地伸手插进自己的灵窍。
噗嗤一声。
手掌攥着一颗灰扑扑的珠子，带着黏腻的鲜血拿了出来。
李玄将掌中之物塞到李陵的手里。
“走！走！走！”
“快跑！”
“快跑......不要告诉任何人，找个地方......逃......”
说着，李玄推开他。
看了一眼小腹处血淋淋的大洞，一步一个血脚印，朝着不远处的战场走去。
他太累了！
也太混乱了！
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，也不想再去思考了！
他这一辈子，足够精彩了！
虽然留有遗憾，但......不亏了！
“都想杀我，来吧！来吧！”
“动手吧！”
“李一、李二，你们不是要杀我吗？”
“李黎、李黓，你们是不是我的丧尸已经不重要了！”
“我不在乎了！”
李玄张开双臂，脸上带着解脱，“让我来，终结这一切！！！”
李玄疯了！
这是悲悯的第一反应。
但紧接着他又惊恐起来。
李玄如果死了，那他怎么办？！！
“李玄！李玄，我说的很清楚了！是李一和李二搞的鬼！”
“我们的敌人是他！”
“你快回去，我能解决好一切！回去！”
李玄不管不顾，直愣愣的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，他的脚下再次燃起赤金色的龙凰之火，背后的龙凰四翼再次张开！
轰！
李玄化作流光冲上云霄，直扑李黎！
李黎见到李玄朝他冲来，原本挣扎的脸色忽然变得邪魅狰狞！
一轮大日在他身后浮现！
“哈哈哈哈！”
李一和李二的笑声从李黎嘴里出现，“终于等来了！我就知道！我们就知道！”
“李玄！李黯！”
“去死吧！”
身后的大日被李黎托举在手中。
不远处的悲悯瞪大了眼睛，下一瞬，他身后的法相全力爆发！
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！
哪怕是重伤李黓和李黎，也比让李玄死了好！
李黎、悲悯、李玄，三人冲向同一个位置！
此刻，世界仿佛安静了！
就只奥李黎手中大日即将扔向李玄的刹那。
那颗蕴藏着浩然威压的赤色大日却骤然转向，扔向了悲悯。
悲悯心中一惊，侧身躲过。
等再次看向李玄。
却见李黎提着李玄，冲向远处的李黓。
“他们要干什么？”
悲悯懵了！
躲在虚空中的李一和李二也懵了！
“不对！不对！”
“李黎怎么不动手！我明明改变他的认知了！”
“是谁？是谁又在出手？”
“该死！该死！”
事情脱离了李一和李二的掌控，让他们又惊又怒。
他们疯狂的四处探查，可却没有发现其他强者的气息。
如此结果只有两种可能。
第一种，那位出手的强者很强，强到如今的他们探查不到。
第二种，李黎冲破了封锁，恢复了认知。
此时此刻，他们更倾向第二种。
但无论哪一种，都不是他们能接受的！
“该死！该死！”
“不能再等了！”
李一和李二脸色狰狞至极，浑然看不出曾经的大乘风采！
“李玄必须死！必须死！”
虚空轰然炸开！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，从隐藏之处冲了出来。
他们的面容与李玄并不相同，气息却深沉得如同两座横亘百万年的古墓。
两人神色扭曲、眼中杀意滔天。
“悲悯！李玄！你们都得死！”
悲悯间李一和李二终于现身，只愣愣一瞬便狂喜起来！
“出来了！你们终于出来了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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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悯仰天大笑，没有半分恐惧，反而带着一种等候多年的畅快。
他谋划了这么久，为的就是逼李一与李二现身！
只要他们出来，一切便还有机会！
“李玄，快回来！”
“我来对付他们！”
悲悯一步踏出，五行大道轰然爆发！
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五种道蕴化作五条横贯天地的长河，彼此相生，轮转不息。
五色神光映照千妖水域。
先前被黑灾吞没的昏暗天幕，竟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！
合道九重！
悲悯再无保留。
苍老身躯与五行大道彻底相合，举手投足之间，整片天地都在随之变化。
灰败海水恢复生机。
破碎岛屿之上，有山石凭空凝聚，有草木破土而出，又有烈焰燃尽残留的归墟黑气。
一道厚重土墙拔地而起，将李玄、李陵等人护在其中。
与此同时，悲悯体内的五行神泥开始融化。
血肉、神魂、灵韵与五行大道彼此交织，他的气息再次暴涨，隐约触碰到了那道横亘在合道与大乘之间的天堑！
“李一，李二！”
“今日你们既然现身，那便留下吧！”
悲悯抬起双手，五条大道长河同时收缩，化作一轮五色神环，朝李一与李二镇压而下！
悲悯自觉自己是合道九重！
而李一和李二苟活一百八十万年，修为早已跌落！
更何况他还融合了五行神泥，并且已经做好兵解准备！
一旦全力爆发，就算不能将李一李二镇杀，也足以拖着他们同归于尽！
引出二人、同归于尽、借李玄的气运在五行之中重生。
然后一举跨过那道天堑，成就大乘！
悲悯早就将一切都算好了！
轰隆！
五色神环笼罩天地。
李一与李二平静地站在神环之下，却没有躲避。
甚至连护体神通都没有施展。
李一只抬起手，朝着落下的五色神环轻轻一点。
没有惊天异象。
也没有大道轰鸣。
仅仅只是一指。
咔嚓！
五色神环骤然停滞。
一道裂痕出现在神环中央。
悲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下一刻，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。
金行崩碎。
木行断绝。
水火彼此冲撞。
厚重土气轰然瓦解！
五行循环被这一指直接截断！
轰！
五色神环彻底炸开！
狂暴力量反冲而回，悲悯身躯剧烈一震，七窍同时涌出鲜血。
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李二已经跨过破碎的五行长河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“就凭你，也想与我们同归于尽？”
一只手掌轻飘飘印在悲悯胸口。
悲悯瞳孔骤缩。
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。
可下一瞬，五行法相与肉身同时炸开！
砰！
漫天血肉飞溅！
五彩道蕴失去控制，化作无数流光冲向四方。
刚刚还气势冲天的悲悯，只在一瞬之间便被轰爆了肉身！
“怎么可能！？”
神魂自血雾中冲出。
悲悯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恐。
一招！
只有一招！
他堂堂合道九重，甚至融合了五行神泥，却连李二一招都挡不住！
这不可能！
李一与李二的境界分明已经跌落。
他们身上的气息，甚至在还是合道一重。
九重打两个一重，怎么会被一招秒杀？！！
“不可能！这不可能！”
五行道蕴疯狂汇聚。
散落在天地间的血肉与神魂重新凝聚。
五行神泥本就拥有造化生灵之能，悲悯只要本源不灭，便能不断重塑肉身。
可他的身体才刚刚恢复，李一已经来到面前。
又是一拳！
轰！
新生肉身再次炸开！
这一次，就连悲悯的神魂都被打散大半。
五行神泥化作亿万颗细小光点，散入千妖水域。
李一站在漫天灵光之中，神情冰冷。
“悲悯，你也太小瞧大乘了。”
李二踏空而来，与其并肩而立。
“哪怕我等境界跌落，命不久矣，也不是你这个小小合道可以碰瓷的！”
“既然你这么急着死，那便先拿你开刀！”
轰！
两道浩瀚威压同时爆发。
明明只是合道一重的气息，却在出现的刹那镇压了整片天地！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修为差距了。
李一与李二虽从大乘跌落，境界不复巅峰，可他们的道行、神通乃至对大道的理解，依旧属于大乘！
同样一份力量，在悲悯手中只能发挥十分。
在他们手中，却能爆发百倍、千倍威力！
李一与李二一前一后。
每次出手，都会精准截断五行循环中最薄弱之处。
悲悯的肉身一次次凝聚，又一次次被打碎。
悲悯节节败退。
五彩法袍早已化作齑粉。
血肉一次次炸开、重组。
每一次恢复，他身上的气息都会衰弱一分。
“不可能！”
“你们怎么会这么强！”
悲悯披头散发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再次凝聚五行神山，试图将李一与李二同时镇压。
李一只抬手一抓。
整座神山便被连根拔起，反手砸向悲悯！
轰隆！
悲悯半边身体炸成血雾。
李一俯视着他，眼神中满是讥讽。
“不入大乘。”
“你见我如见天！”
短短几个字，如惊雷般轰入悲悯识海。
悲悯僵在废墟中，崩溃大哭，他终于明白了。
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！
他以为李一李二跌落到合道九重，自己便能与二人抗衡。
他以为融合五行神泥以后，凭借自己的底蕴，至少能够拖着二人一起兵解。
可境界跌落，不代表他们真的变回了合道！
大乘之所以是大乘，不只是因为拥有更强的修为。
那是生命层次、道行感悟与天地位格的全面超脱！
“完了！”
“完了啊！”
悲悯绝望了！他所设想的一切，都建立在自己能够和李一李二同归于尽的基础上。
可现在，他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！
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设想发展。
李一李二被逼了出来。
李玄的气运也已被搅动。
他甚至已经融合五行神泥，做好了兵解重生的准备。
只差最后一步！
偏偏最后一步，错得如此离谱！
“不不不！还有机会！”
“我要登临大乘，几千万年来！”
“我付出了这么多，等了这么久，绝不能倒在这！”
“谁也不能阻止我！”
悲悯涣散的眼睛重新亮起一丝狠厉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李玄。
“走！李玄，带着他们走！”
悲悯残余神魂轰然燃烧！
散落在天地间的五行神泥全部被召回。
无数五色光点汇聚成一条横贯天地的长河，缠向李一与李二。
悲悯彻底放弃重生。
他将血肉、神魂、道种与五行本源全部化作封印！
“李黎！李黓！”
“你们也走！”
“无论你们是谁，先离开这里！”
“只要你们三人活着，便还有机会！”
五行长河层层叠叠，将李一李二所在的虚空彻底封死。
悲悯的神魂在长河中迅速变淡。
“快走！”
李玄没有动。
他看着正在燃烧一切的悲悯，眼中没有劫后余生，只有深沉无力。
走？
往哪里走？
虚空早已被封锁。
李锋休重伤垂死。
李陵与玉奴连合道余波都承受不住。
即使悲悯真能拖住李一李二，他们又能逃出多远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