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巨大的风波，在姜云山的勇气和诚意下，被暂时化解了。
但是回到房间的姜云山却并未感到轻松。
他回想起与工人代表谈话时的一个细节。
当时人多嘴杂，他好像听到有人说信访局不管事，他们去了好多次，人家根本都不理他们。
这就很不正常了。
按理说，对于像林阳钢铁这种单位，信访局应该是重点关注对象。
一旦发现有可能暴发群体性事件的苗头，第一时间就会上报。
这和信访局领导负不负责没关系，哪怕再不负责的信访局长，也绝对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。
否则，一旦群体性事件暴发，信访局长丢官都是小事，搞不好还会因为渎职犯罪而去坐牢。
林阳市的信访系统，难道出大问题了？
姜云山立刻叫来随行的浑江市信访局副局长刘海卫。
“刘局长，你去一趟林阳市信访局，调阅所有涉及钢厂改制的信访记录。”
“这…他们会配合吗？”
刘海卫明显信心不足。
“你去就是了…要的就是他们不配合。”姜云山冷声说道。
满头雾水的刘海卫离开后，姜云山又一个电话打给了远在浑江的杜怀平。
“老杜，我记得全省的信访接访系统是统一的吧？”
“是的…不过系统才开通半年，小毛病很多，不是太好用。”杜怀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。
“有办法通过平台查看林阳市的接访记录吗？重点是涉及林阳钢铁集团改制和市里主要领导的。”
“这个啊…我马上问一下再给书记回话。”
杜怀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。
他是老同志，对电脑网络方面的熟悉程度仅仅停留在能用，这种事他还必须去问具体的操作人员。
几分钟后，杜怀平的电话就拨了回来。
“书记，我问过了，每个地市的接访系统都是独立部署的，直接查询是没办法的…”
“不过，单位的技术人员说可以尝试从省信访数据交换平台上查询日志，但是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“那就查一下！注意保密！”
姜云山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。
刘海卫那边的要求，不出姜云山的意料直接被林阳市信访局拒绝了。
哪怕刘海卫搬出姜云山这个省里派来的工作组副组长都不行，理由是未经市委市政府授权，任何人都不能查阅信访记录。
姜云山安慰了刘海卫几句，就暂时把这事抛在了脑后。
临近天黑的时候，省里派来的人也到了。
省国资委副主任朱昌荣带队，一行八人都是国资委和工信局的人。
见到姜云山，朱昌荣的态度十分端正，直言自己就是来协助姜云山工作的。
姜云山知道，这应该是齐绍川的安排，所以也没客气，直接就接过指挥权开始安排起了工作。
然而，接下来的两天，姜云山的工作组在林阳的处境简直就是举步维艰。
林阳市方面表面完全配合，实则处处设置障碍。
两天时间，只有林阳市委书记王海丰象征性地出面请工作组吃了一顿饭。
其他林阳市的领导，包括市长罗志恒在内，硬是没有任何人冒头。
就连负责协调对接工作的，都是那个叫姚和平的副处级市政府副秘书长。
工作组要资料，姚和平一摊手，级别不够人家不买账。
工作组要见相关人员，姚和平更是以各种理由推脱，不是出差就是在开会。
还是在姜云山一通大发雷霆之后，林阳市的常务副市长郭敬勇才终于出面了。
郭敬勇的态度倒是十分客气，但一涉及实质问题就开始打太极，找的理由还偏偏都合情合理，让姜云山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。
不过，郭敬勇的表现也让姜云山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件事。
那就是这位郭副市长，貌似才是林阳官场真正的“核心”之一。
第三天晚上，杜怀平终于给姜云山打来了电话。
“书记，有重大发现…”
他的声音很激动。
“通过分析省信访平台的交换数据，发现近半年林阳市上传的信访数据量异常的少，且没有涉及国资、土地、拆迁之类的敏感关键词…”
“这说明有极大可能，林阳市信访局瞒报了信访数据！”
“还有吗？”姜云山心里一动，又追问道。
“还有的，我们还发现一条被成功上传后又撤回的记录缓存…”
杜怀平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。
“这条记录指向了常务副市长郭敬勇和林阳钢铁董事长张德贵…”
“虽然只能看到标题，但这条记录标题内容就提到了勾结，侵吞国有资产！”
“你是老信访了，你怎么看？”
姜云山保持着冷静。
“我认为，林阳市存在人为堵塞信访渠道的行为，郭敬勇和张德贵可能涉嫌利用改制之机，内外勾结意图侵吞国有资产…”
“他们的行为绝对属于典型的欲盖弥彰！”
杜怀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。
姜云山眼中寒光一闪。
果然！
工人闹事是表象，官商勾结，企图阻挠改制以便浑水摸鱼，甚至侵吞国资才是真相！
罗志恒的抵触，恐怕也与此脱不开干系，至少也是默许和纵容！
挂断电话后，姜云山立刻将这一关键线索，直接汇报给了齐绍川。
他这个工作组只是负责指导改制的，要查人，而且还是查重量级的厅级干部，他没这个权限。
而这，也正是为什么林阳市敢于公然抵制他的原因所在。
收到姜云山的密报，齐绍川自然震怒无比。
他直接打破常规流程，立刻下令由省纪委书记何进亲自带队，连夜秘密奔赴林阳。
齐绍川给何进的指令只有一句话。
“依法依规，一查到底，无论涉及谁！”
同时，他也给了姜云山新的任务。
明面上，姜云山继续主持改制协调工作，安抚工人并且稳住林阳官场。
暗地里，他还要配合省纪委寻找并固定郭敬勇和张德贵等人违法犯罪的铁证。
第二天，姜云山就主动约见了常务副市长郭敬勇。
地点在林阳宾馆的小会议室。
郭敬勇依旧是一副温和谦虚的模样，态度也是十分热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