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挣扎着从坑里爬出来,白衣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,还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灰,头顶便是一暗!
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虚影,缓缓浮现在天空之上。
那虚影足有万丈之高,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辉,面容模糊不清。
只有一双眼睛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云陌辰,像是在审视一件意料之外的东西。
“传承者考核,现在开始。”虚影开口,声音洪亮而悠远,如同天钟敲响,在整片天地间回荡,“接下来,谁能在这个世界内存活十天,并根据斩杀的妖兽积分进行排名,前十名高分数者留下,进入第二关。”
“考核一共分为三关。”
“第一关的考核执行者,是万物之族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澄澈的眼睛在云陌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没有深究,继续说道:“这个世界由公子舟大人亲手开辟,历经漫长岁月,已有诸多种族在此繁衍生息,发展出强大的文明与实力。”
“他们之中,有镇世境的存在。”
“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,等传承者的出现。”
“在传承者出现之前,他们不能离开这个世界,而传承者出现之后,他们要做的,就是杀掉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,对你们进行生死考核。”
“只有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继承公子舟大人的遗泽。”
说完,他抬手一挥。
一道红色印记凭空出现在云陌辰的头顶,赤红如血,光芒刺眼。
“小子,此乃天妒印记,戴上它,你将享受最高规格的考核待遇。”
“万物之族中所有种族,都会优先猎杀你。”
云陌辰:?我操你妈嘞个逼……
轰轰轰!!!
云陌辰还没来得及骂出声,周围的空间便是一阵剧烈扭曲。
十几道恐怖的气息凭空出现,每一道都在亘古境以上!
葬天境!
十几名万物之族的强者从扭曲的空间中跨步而出,有背生双翼的翼族,有浑身覆盖鳞甲的鳞族,还有三头六臂的修罗族,形态各异!
但看向云陌辰的目光,全都如出一辙!
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!
“看你们妈了个逼!!”云陌辰二话不说,转身就跑。
怜天剑出鞘,冰火双极剑意与杀皇境杀意同时炸开,一剑逼退冲在最前面的翼族强者,借力反震,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窜入密林深处!
身后十几道攻击同时落在原地,将他刚才站立的深坑炸成了一个更大的深坑!
云陌辰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!
但是眼下。
先跑为妙!
密林中,云陌辰将覆天功运转到极致,气息瞬间收敛到近乎于无。
他如同一只灵猫般在参天古树的枝叶间穿梭,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最隐蔽的枝桠上,不惊起一片树叶。
十几名葬天境强者在密林上空来回搜索,神识一遍遍地扫过每一寸土地,但覆天功的遮掩之下。
云陌辰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根本无迹可寻。
搜索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,十几道气息才不甘地远去。
云陌辰蜷缩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强行催动剑意逼退葬天境、全力运转覆天功躲避神识搜索,加上之前湮灭反噬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势。
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。
眼前的视野一阵阵发黑,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他咬紧牙关,死死撑着不肯闭眼,但意识还是不争气地沉了下去。
天空中,那道万丈虚影再次浮现,那双澄澈的眼睛在密林上空来回扫视,却始终找不到云陌辰的踪影。
“咦?那小子跑哪去了?藏得还挺深。”守护者虚影摸了摸下巴,自顾自地嘀咕道:“长得倒是挺帅,剑眉星目,一表人才,那气质一看就是公子舟他主人的子嗣。”
“唉,真是个白眼狼,连他老子的东西都要来觊觎。”
“主人当年可是宇宙最强者,就算陨落了,子孙后代也不至于混得太差,公子舟那小子肯定会主动给资源。”
“结果放着现成的资源不拿,跑来偷老子的秘境,定然是他做了什么让主人不悦的事情,被赶走了!”
“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!”
“等死吧!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得很有道理,最后摇了摇头,虚影缓缓消散:“算了算了,受了那么重的伤,藏也藏不了多久。”
“让他多受几天折磨,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反正早晚是个死,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”话音落下,天穹恢复了湛蓝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……
密林深处,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穿过灌木丛。
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,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,发梢微微卷曲,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。
她的耳朵不同于人族,修长而尖,耳廓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银色绒毛,在阳光下微微泛着荧光。
她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白色长裙,裙摆上沾满了泥泞和碎叶,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上满是泪痕和绝望。
精灵族公主,沈欣瑜。
她跌坐在一棵参天古树下,背靠着粗粝的树干,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刀。
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,映出她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。
她将刀锋抵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,刀刃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,她的手指开始剧烈发抖。
刀锋在脖子上停留了很久很久,久到她的手都酸了,刀刃始终没有划下去。
“呜……”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手指一松,短刀从手中滑落,掉落在地面上。
顺着倾斜的地势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。
“啊——!!!”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灌木丛中炸开。
沈欣瑜吓得一个激灵,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,银白色的长发被树枝勾住了好几缕。
她死死盯着那丛灌木。
一个白衣少年从灌木丛中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,腿上还插着她那把短刀,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滴。
他脸色惨白,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,但那双星眸却亮得灼眼,正恶狠狠地瞪着她:
“你妈嘞个逼往哪扔刀呢?!”
沈欣瑜:“……”
怪她了?
谁知道这里藏个人啊!
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整个人完全懵了。
她看看云陌辰头上那道熟悉的赤红印记,又看看他腿上还在往外飙血的伤口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头上那个印记……你也是天妒之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也是苦命人呢。不对,你是被这个世界当成头号猎杀对象的人。”
“你比我还惨。”
云陌辰:“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倒霉的人,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决堤。
她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云陌辰眼皮一跳,“你咋了?”
沈欣瑜抽泣道:
“一切都没了,没了…我是精灵族的公主,可我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二叔发动政变,囚禁了我母亲,杀光了我所有的亲信。”
“明天他儿子就要继位了,整个精灵族都会支持他。”
“他们逼我回去,不是为了让我继位,是为了斩草除根。”
“可我不回去也不行,不回去的话,我母亲就会被他们处死,我什么都没有了,什么都做不了,连自杀都不敢……”
云陌辰低头看了看腿上还在淌血的刀口,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哭成一团的精灵少女。
他咬了咬牙,伸手握住刀柄,猛地一拔,短刀带着一蓬血花被扔在地上。
他撕下衣摆上还算干净的一截布条,三两下包扎好伤口,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然后他撑着树干,踉踉跄跄地站起来,低头看着沈欣瑜,语气沙哑却锋利。
“废物。”
沈欣瑜抬起头,红肿的泪眼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愤怒取代:“你凭什么骂我!你懂什么!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!”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,连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我!”
“你没有经历过,你凭什么说我是废物!”
“你连你妈都不救,不是废物是什么?”云陌辰低头看着她,那双星眸中的光冷得像两柄出鞘的剑,“你说你什么都没了?你妈还没死呢。你妈被囚禁,等着你去救,你蹲在这里哭,真丢人。”
“你说你二叔明天让你堂弟继位,那你现在还有时间。”
“你说你不敢自杀,那是因为你内心深处还没放弃。”
“你自己都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点不甘心,那就别他妈蹲在这里哭,把眼泪擦干净,站起来。”
沈欣瑜愣愣地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但那双绝望的眼睛里,忽然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
她咬着嘴唇,声音沙哑而颤抖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
“你说得容易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二叔有多少强者吗?你知道精灵族有多少军队吗?我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兵权,没有盟友,没有战力,我就一个人,一把刀,我怎么救?!”
“你有本事,你带我杀回去啊!”
“光会打嘴炮的废物,你跟我有什么区别!”
云陌辰晃了晃脑袋,走上前,突然问道:
“你她妈有宝贝吗?有的话,我救你妈。”
沈欣瑜: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