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山的安排精准地击中了王少强现实中最大的痛点。
对于这个背负着沉重家庭负担的男人来说，热血和激情已经排在了现实之后。
“姜书记…我王少强从今以后这条命就卖给你了！”
挂断电话的王少强在心里做出了决定。
……
姜云山看中的第四个人，是省纪委办公厅的档案管理员秦卫国，今年五十五岁，二级主任科员。
在省直机关，他这个级别基本上就是最普通的干部了。
秦卫国没啥背景，靠着熬时间才熬了个二级主任科员，按照现在的趋势，估计要到退休才能成为一级主任科员。
至于他的履历，拿给任何人估计都只会觉得实在太普通了，普通到没有任何亮点。
工作的三十几年中，有二十几年都是蹲在省纪委办公厅守档案，在单位的存在感几乎为零。
但姜云山却觉得这秦卫国绝对是有价值的，真要说起来，他就是省纪委的活化石。
想要理清省纪委的内部关系，甚至档案室里存在的猫腻，这个秦卫国肯定能帮上忙。
因为档案室就在五楼走廊的尽头，秦卫国下班的话就要经过姜云山的办公室门口。
所以，在下班后秦卫国路过的时候，姜云山把他叫进了办公室。
“姜书记…你有什么指示吗？”
秦卫国倒是表现得十分淡定。
“老秦坐吧…我们聊聊！”
姜云山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。
“呵呵…姜书记，我就是一管档案的，你这大领导和我能有啥聊的？”
秦卫国一点也不怯场，带着一脸憨厚的笑容大大方方的就坐了下来。
“谁说没聊的…我们可以聊聊档案，这个应该是你老秦擅长的吧？”姜云山也笑着说道。
“额…”
秦卫国愣了一下，然后才开口问道。
“姜书记难道也对档案感兴趣？”
“为什么不呢？”
姜云山保持着笑容继续说道。
“档案里埋藏了多少真相，恐怕只有老秦你明白吧？”
“姜书记说笑了…一堆废纸罢了，哪里来的真相。”
老秦摇了摇头，收起了笑容，语气也变得有些淡漠。
“老秦，你快退休了吧？”姜云山突然问道。
“嗯…还有五年就彻底解脱了！”秦卫国轻吁一口气，淡然说道。
“没错…再有五年你就可以解脱了…”
姜云山点点头，继续说道。
“也就不用再因为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而愧疚了，对吧？”
秦卫国沉默了，但呼吸却似乎沉重了几分。
他有些混浊的双眼中，似乎有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慢慢翻涌。
“老秦…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求个心安…”
姜云山轻声说道。
“如果你觉得以后你不会后悔的话，就当我今天这番话没有说过吧！”
姜云山知道，对于秦卫国这样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追求的人，利益和职位都没有任何吸引力。
能影响他的，只有他自己内心的执念。
“姜书记…你想要我做什么？”
过了好一会，秦卫国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姜云山，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梳理档案，清理线索，让那些被掩埋的事实重见天日！”姜云山沉声说道。
“好…我干了！”
秦卫国点头了。
一天之内，四场谈话，四个不同的人。
姜云山顺利完成了他的计划，终于有了可用的人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大江省纪委大楼，六楼纪委书记薛谷阳的办公室。
姜云山坐在薛谷阳对面，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红木办公桌。
桌上放着的人事调整报告，就像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薛谷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，他慢条斯理地泡着茶，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。
而姜云山也是一言不发，就这么安静的坐着，面无表情。
“云山同志啊…”
薛谷阳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提出的这几个人事建议呢…想法是不错的，出发点也是想尽快打开局面…”
“但是呢…人事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，需要格外慎重，我个人觉得还是暂缓一下为好！”
说完，他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，视线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姜云山脸上，仿佛想看穿对方的真实想法。
“这个理由我并不认同！”
姜云山摇头。
“就比如说胡青华同志，他年纪偏大而且已经退居二线，锐气恐怕早就不如当年了，监察一室任务重压力大，让他去当副主任并不合适…”薛谷阳放下茶杯，慢悠悠地说道。
“书记说的没错…正常来讲确实如此…”
姜云山语气不疾不徐的继续说道。
“但是…如今监察一室工作任务繁重，赵逢军主任已经忙到连向领导汇报的时间都没有了…”
“所以…才需要像胡青华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去分担压力…”
“我倒是认为年纪大反而是优点，锐气或许不足，但却是经验丰富行事稳重。”
薛谷阳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，他低头喝了口茶，放下茶杯时有些用力过猛，发出了磕碰声。
“那张景薇同志呢？”
他转移了质疑的目标。
“一个女同志，把她突然放到信访室那么复杂，而且需要直面各种矛盾的位置上，她能扛得住吗？”
“云山同志啊…要做好信访工作，光有法律条文可不够，需要很强的应变能力，张景薇同志还是差了一些。”
“张景薇同志在审理室工作多年，对案件定性以及证据的判断有着很专业的理解，这恰巧正是目前梳理信访积案所急需的能力…”
姜云山语气不卑不亢的继续说道。
“至于应变能力，我相信张景薇同志是绝对不缺乏的…”
“而且信访室目前最需要的，是规范和自查，张景薇同志的专业能力也是正好对口。”
听了姜云山的话，薛谷阳沉默了几秒钟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，发出了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他知道姜云山是有备而来的，但却没想到准备得这么充分，每一句反驳都切中要害，让他没有理由直接否决。
“那王少强呢？廉政教育培训中心的调去一室当组长独当一面，是不是太过于儿戏了？”
薛谷阳抛出了第三个问题。
这一次，他的语气中已经带着明显的质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