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般眼神,竟是与那人十分相似。
时晚宁气息一滞。
“我不懂风公子的意思,我便是我,还能是何人?”
听她答完,风渊亦觉得,他或许真的是想多了。
如她所言,她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,她除了是她自己,更有何人?
可,方才那数番话,当真是她这般年岁的女子能说出口的么?
风渊忍下心中怀疑,并未再继续追问下去,只道。
“时大姑娘方才所言,皆为在下,那姑娘自己的条件呢?换言之,姑娘要在下拿什么,来与姑娘交换?”
“这个……”
时晚宁早已踌躇良久,这有的话,实在是不怎么好说出口。
但既然他问了,她也只能道。
“我想要的,是风公子你。”
一边说,一边抬眸观察着风渊脸色。
果然!
……
话落后,两间房同时陷入沉默!
风渊知墙那边有人听着,却不知自己一时该做些什么。
摇光早已被一波又一波的惊吓惊的张口不能言。
唯有陆修年,漆黑的瞳孔深黯。
她刚才说,她想要风渊?
冷静过后,陆修年很快恢复一贯从容。
他倒要看看,她想要风渊,到底是为了什么!
好在,下一秒,那边的声音就接着传来。
“风公子,你武功高强,做我的贴身护卫,你可情愿?”
……
这都什么跟什么?
她明知他是风家少主,方才所谓亦都是与风家相关,怎么话锋一转,就要他做起她的贴身护卫了?
“还好还好……”
是摇光长舒了口气,“原来只是护卫啊!属下刚才差点儿以为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摇光一捂嘴。
这……不对啊?
“那可是风家少主!时大……大姑娘竟敢开口要风家少主做她的贴身护卫?这这这……王爷!这墙那边儿当真是时大姑娘?可时大姑娘平日里瞧着挺聪明的一个人儿啊,怎么今儿个像是被那精怪附了身,从头到尾的胡言乱语啊?”
相比摇光,陆修年实在淡定太多。
自他想通她的那句她想要风渊,他的心里便不再起什么波澜了,只轻饮一口茶,道。
“且听她胡言乱语下去。”
摇光这才止语。
风渊这边,他做了风家少主这许多年,还是头回听到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妄言。
就连陆修年,也只是他年少时初见。
两个人做了至交多年,直到他察觉到风家情势已然不妙,这才主动找上门来互为倚仗。
这样的话,陆修年都不敢说,没想到今日他却从一女子口中听见。
贴身护卫么?
呵!他是武艺高强,可也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找他做什么贴身护卫?
风渊眸底,讽然浅笑。
时晚宁早料到是如此,但。
她的言语固然唐突,但和她先前许诺给他的比起来,这点子唐突,算得了什么?
她是缺个贴身护卫不错,可这世上武艺高强的也不止他风渊一个。
她之所以找他,无非是因为,留他在身边,一则看清人品,二则磨炼心性。
谁让她想让他帮忙做的事,若出半点纰漏,九死而无一生呢?
有关季家的秘密,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。
是以眼下的选择,就只能是她唯一的选择。
更何况,还有陆云铮虎视眈眈,她自是更要将他留在身边才好。
想到这里,时晚宁又道。
“做我护卫的事,风公子不愿,那风公子可愿为了风家而助一个人?”
“谁?”风渊眯眼。
时晚宁答,“陆修年。”
……
咳咳咳……
风渊猛一阵咳,嗓音略带喑哑开口。
“时大姑娘说的话,怎么越来越让在下听不懂了呢?时大姑娘刚不是还想让在下做姑娘的贴身侍卫吗?怎么一转眼又要在下帮陆……不对,帮景王爷呢?”
时晚宁唇角勾起浅笑。
“我刚才说了,要助风家挽回大厦将倾,名下产业占据大顺朝半壁江山百年不倒,风公子应该明白,想要做到这些,光凭你我可不行,自然是得帮陆修年,只有你我同心协力,将他好生扶上了帝位,你我的夙愿,才都能得以达成呀?”
咳咳咳……
上一秒的风渊还只是假咳,下一秒待她说完这番话,风渊是真的差点咳出一口老血了。
又缓和了好一阵,风渊才堪堪恢复理智。
“扶,景王爷登上帝位?你,这是要谋反?”
“风公子怎的这般说话?这怎么能是谋反呢?”
时晚宁再倒盏茶过去,语气淡淡。
“景王爷可是当今圣上亲弟,纯正的皇家血统!和那几个皇子比起来,景王爷可是先帝亲生的血脉骨肉,岂非更加适合登上帝位?”
……
墙的那边,摇光已经出了一脑门子冷汗。
咱就是说,今日到底是个什么大凶之日啊?他出门前怎么就没看看?
跟随王爷这么多年,他还以为,过去的每一日都令他心惊胆战。
可直到今日才知,过去那些日子都算得了什么呀?
今日怕才是他所经历的毕生最大的磨难!
否则,墙那边的每一句话怎么都能那么轻松的让他气血上涌,行将晕厥呢?
……他宁愿晕过去!
这些话,实在不该是他一个小小侍卫该听的。
陆修年喝茶的动作停滞,眼神幽暗,情绪不辨。
墙的那边,声音终于再次传来。
“话不能这么说,时大姑娘需知,我风家只是商贾之家,不敢干涉朝政,如若不然,便就是谋反。”
“瞎说!”
时晚宁怒喝反驳。
“……”
风渊拭过把汗后,且听时晚宁接着又道。
“风公子能将风家经营如此之壮大,总不该不知道,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,更何况于风公子而言,这良禽可是偌大的一整个风家!风公子难道真的甘愿让整个风家就在那一棵树上等死?”
风渊眯眼,思量着她这句话的含义。
时晚宁又接着道。
“谋反的事,莫说是风公子,我亦是断然不会做的,只是若是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一切,你我这只良禽,另择一木而栖,又有何错?”
好一个另择一木而栖,又有何错。
原来,他便是她择的木。
只是他不明白,这件事,她究竟为何会突然想到,要把风家牵扯进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