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泽并未开口。
紧盯着那双眼睛，良久，方才道。
“是你做的。”
时晚宁心中一跳，浅笑道。
“晋王殿下在说什么，我怎么听不懂？”
她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，陆云泽并不揭穿，只继续道。
“本王只是将她打晕，那几名侍卫的事，想来，是她做了什么，这才落到如此下场吧。”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，时晚宁也懒得再装下去。
反正，就算晋王知道了，她也没什么可怕的。
于是冷淡出声。
“没错！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，这些都是她苏婉若应得的，我问心无愧。”
“好一个问心无愧。”
听了她这番言语，陆云泽非但不恼，反是唇角勾出一抹浅笑。
“若是你，就好了。”
时晚宁闻言一怔，“晋王这话是何意，我怎么听不懂？”
“本王是说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陆云泽深吸口气，又道。
“罢了！如今你已要嫁给本王的叔父，可你能否告诉本王，为何会选他？”
他，自然是指陆修年。
时晚宁只微微一想，便笑着回答。
“那依晋王殿下的意思，为何不能选他？”
“本王只是想说，若你愿意，本王亦可以……”
“我不愿。”
不等陆云泽说完，时晚宁便打断道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陆云泽百思不得其解，问。
时晚宁想了想，反是问他。
“无它，唯不喜尔。”
如此的回答，简单粗暴，却也丝毫没有给晋王留面子。
陆云泽闻之，倒也并不生气，眼眸中反是闪烁一抹光亮，坦言开口道。
“本王现在，似乎真的对你有些心动了。”
时晚宁闻言，只当是听过一个笑话。
“所以，王爷的意思是，之前并非对我心动，那晋王殿下为何还要数次三番纠缠与我？”
看着女人狡黠神色，陆云泽头回觉得，原来他也能有如此放松的时刻。
不需要顾虑太多，也不需要计较太多，只是两人之间的闲谈，而已。
再加细想，这种感觉，好像还是他自幼时来，头一回如此。
他忽然有些想笑，笑自己，都长到如此年岁，却竟从无一人，给过他这般的感觉。
下一秒，看着女人晶亮的眸，他竟是毫无保留的开口。
“在今日见你之前，本王想娶你，是因为你姓时，无论你是否相信，在今日见你之后，这一刻，本王才是真正的想娶你，因为你是时晚宁。”
“王爷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时晚宁想到什么，忽然开口。
陆云泽眼眸眺向远方，“只这一回，你问本王什么，本王都可回答你。”
时晚宁道。
“为何不愿娶苏姑娘？不对，你甚至都讨厌苏姑娘，可她明明，是你身边亲近之人，据我所知，堂堂晋王殿下，哪怕是对一个宫女，都比对苏姑娘要好。”
话音落，陆云泽陡然回过神来，深深凝视着她的眸。
这般动作，吓了时晚宁一跳，她下意识退后一步，才听他道。
“罢了，便是告诉你这个秘密，又何妨？”
秘密？
时晚宁眉心猛地一跳。
前世的时候，陆云泽几次三番厌恶苏婉若，她便都看在眼里。
即便，苏婉若曾为了给他做一双鞋，将自己手都扎破了，哪怕，苏婉若为了他，日日将自己锁在膳房，只为能做出讨他欢喜的饭菜，哪怕，苏婉若后来为了救他，不惜让自己连同整个安国公府都陷入危难。
这一切的一切，前世她都看在眼里。
在她的心中，何尝不是觉得，苏婉若为了陆云泽，是多么多么痴情的一个人啊。
要知道，她为了他拉整个安国公府下水时，他明明都已经娶了季依然啊！
是以，她一直都好奇，陆云泽与苏婉若之间，究竟发生过什么？
下一秒，陆云泽便道。
“因为，我本不姓陆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，时晚宁险些以为自己已经疯了！
待下一秒看到他镇定如常神色，时晚宁才回过神来。
大顺朝堂堂皇子，晋王陆云泽，竟说他自己，不姓陆？
陆云泽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，只淡声继续开口。
“此事，在这个宫里，除了本王及母妃之外，你是第一人知晓。”
“若非今日，本王亦不会将它告诉任何人，除非，让他死。”
“可今日，当母妃为了白氏，苏氏族人，不惜下药也要让本王和那个女人在一起，本王突然就好像明白了。”
“本王曾经渴求帝位，不为别的，只因本王想知道，一个人若是能够不受控制，究竟会是怎样的感受？”
“可直到今日，母妃亲自派人将本王诱入那间房中，本王才知道，即便本王身为帝王，亦怕是体会不到那等不受控制的感觉。”
“本王此生，生而，便为傀儡。”
“既如此，这帝位，本王不要，又能如何？”
……
陆云泽与时晚宁说了太多，多到恍惚间，时晚宁险些以为那本便是自己的人生。
她也是现在才知道，容贵妃姓白，而陆云泽，竟是容贵妃与自家堂兄诞下的孩子。
只因那时，容贵妃入宫之后，并不得圣宠。
白家想要站稳地位，这才暗中密谋，迫使容贵妃怀了自家堂兄的孩子。
后来，果然，因着这个孩子，沈皇后受到冷落，容贵妃备受荣宠。
白氏一族的荣耀，便是从那时开始的。
也可以说，是陆云泽换来了白氏一族的荣耀。
正因如此，陆云泽的出生，或许本便是枷锁。
如他所言，生而，便为傀儡。
如此一来，便也解释的通，苏家身为白家姻亲，亦算是容贵妃的娘家人。
陆云泽对苏白两家生而便存着那般来自骨子里的抗拒，自然便不将苏婉若放在眼里。
他一心称帝，为的是自己。
可若真到了那时，只怕称帝，才是他最大的枷锁。
而这一切，今日自到了那间房间，看见赤果果的苏婉若，他才真正的明白。
也算是，为时未晚。
宽慰的话，时晚宁无从出口。
换做是她……不！幸好她不是陆云泽。
最终，女人放下一切，单纯的拥抱了下眼前人，问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