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光辉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，扫过他的膝盖、指尖，最后停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根。
朝朝屏住呼吸。
会被爷爷发现吗？
但李光辉只是伸手，替他摘掉头发上的一片落叶，指腹粗糙，动作却很轻。
"暮暮，"
他的语气很温和，
"等会儿，我约了王爷爷来陪你下棋，你开心吗？"
朝朝的喉咙发紧。
暮暮是围棋神童，之前就能和王爷爷对弈，几个小时不输。
可是，他连棋子该拿黑的还是白的，都分不清！
"爷爷……"
朝朝急中生智，仰起脸，眼睛湿漉漉的，
"我今天不想下棋。"
"哦？"
李光辉挑眉，
"那你想做什么？"
"爷爷能带我……去海边玩吗？"
朝朝小声请求，手指紧张的揪住衣角，
"就今天……行吗？"
李光辉怔住了。
海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咸湿的气息。
老人沉默几秒，忽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。
"好。"
他揉了揉朝朝的脑袋，掌心温暖干燥。
爷爷居然答应了？
朝朝眨了眨眼，心脏砰砰直跳。
他没想到，暮暮那个严肃的爷爷，竟会因为一句"想去海边"就妥协。
海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，朝朝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湛蓝。
姐姐说过海像打翻的蓝墨水，可眼前的分明是融化的宝石。
阳光碎在浪尖上，一跳一跳地扎进他眼底。
远处的白帆像片羽毛，被潮水推着忽上忽下。
朝朝想起暮暮说"沙滩有一万个幼儿园沙池那么大"，现在他信了，因为根本望不到边。
朝朝一时间，忘记了伪装。
他甩开小皮鞋就往浪花里冲，细沙钻进袜子里痒痒的。
一个踉跄摔进潮线里，海水立刻浸透裤管，可他咯咯笑着爬起来，掌心还粘着亮晶晶的贝壳碎片。
直到，他瞥见沙滩上自己的影子。
短发，白衬衫，背带短裤。
是暮暮的模样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朝朝慢慢低头，把沾满沙子的手藏到背后。
李光辉在身后，若有所思。
沙滩上好多漂亮的海螺和贝壳，朝朝看得眼花缭乱，但他忍住了心里的惊叹。
朝朝默默捡了好多，直到他两只手都拿不下。
“爷爷，我可以把这些带回家吗？”
朝朝仰起脸，故意学暮暮抿嘴的小动作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李光辉笑着看着孙子，但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。
他的视线扫过孙子卷起的裤脚，他想起……他的暮暮最讨厌衣服被弄皱
又扫过眼前的小男孩，被沙粒黏住的发梢，以前的暮暮会立刻冲洗，而现在眼前的暮暮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。
李光辉的目光，最后落在朝朝怀里的贝壳上。
那些五彩斑斓的螺壳沾着沙粒，被小心地拢在孩子的臂弯里，像捧着什么不得了的珍宝。
这不对劲。
暮暮从会走路起，就只对黑白两色的棋子感兴趣。
他收集的每一颗棋子，都要用绒布擦拭，按纹路排列在檀木盒里，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。
而这个孩子，却在为随处可见的贝壳，眼睛发亮。
从这次暮暮从京城回来，李光辉就隐隐觉得，自己的孙子……好像变了一个人。
除了外貌，其他地方都像是另一个人。
可这世界上，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？
还真有
李光辉心里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这个猜测尽管很荒谬，但他还奇怪，想尽力去求证。
回家之后，李光辉就联系了老王。
“老王，你儿子负责的那个少年班能帮我弄一份，所有孩子的名单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