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沉转头看向沈若溪。
“若溪，小程序的用户反馈有没有？”
沈若溪把电脑重新打开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。
“论坛和群里的截图我存了一百多张，都是学生自己发的好评。”
苏沉点了点头。
“挑三十张，打印出来。”
包有钱听到这，嘴巴动了一下。
“沉哥，你要拿这些去见那个张主任？”
苏沉没回答他的问题，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。
“明天我一个人去，你们该扫楼扫楼，该签到签到，一个都别停。”
包有钱的嘴撅了。
“沉哥，我跟你去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苏沉从桌前直起腰来，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小程序后台。
日活用户，1247。
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，屏幕上的数字朝着天花板亮着。
“一千两百四十七个学生在用青鸟，后勤要封，先问问这一千两百四十七个人答不答应。”
包有钱盯着那个数字，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。
苏沉走到窗户边上，手撑在窗台上。
楼下的路灯还没亮，天色发黄，操场那边隐约传来哨声。
他的手指在窗台棱上来回蹭了两下，手机在桌上又震了一声。
苏沉没动。
小陈低头瞟了一眼那个屏幕。
“苏沉，又一条陌生号短信。”
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字。
“我说了，这事没完。”
苏沉把那条短信看完，手指往屏幕上一划，删了。
包有钱从门框边探过来。“沉哥，又是王涛？”
苏沉没理他，转头看小陈。“数据导完了没？”
小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最后一下，回车。“出了。”
他把电脑转过来，屏幕上三个Excel表格并排摆着，图表的线条从左到右拉得规规矩矩。
苏沉弯腰扫了一遍，手指点在其中一张柱状图上。“这个断网次数的统计，把每栋楼单独拉出来。”
小陈手指划了两下。“五号楼最多，三天断了十七次。”
苏沉直起腰，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。“十七次。”
沈若溪从床沿上站起来，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。“论坛截图我选好了，三十二张，要不要先过一遍？”
苏沉摇头。“不用过，你挑的我放心。”
沈若溪嘴角动了一下，没说话，把U盘插上，文件拖进去。
苏沉从裤兜里掏出本子，翻到空白页，笔尖落下去。
他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校园网服务质量调查报告”。
包有钱凑过来瞟了一眼。“沉哥，你还要写报告？”
苏沉没抬头，笔尖继续往下走。
“基于1247名学生的真实反馈。”
包有钱把嘴巴闭上了。
苏沉把本子翻到下一页，开始列提纲。第一部分，断网记录。第二部分，网速监测对比。第三部分，食堂分流数据。第四部分，学生反馈截图。
他写完把笔别回夹层，抬头。“小陈，数据能不能做成图表？就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差距的。”
小陈推了推眼镜。“柱状图加折线，断网前后网速对比，我加个颜色区分就行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一个小时。”
苏沉看了一眼时间，晚上七点十二分。
他把本子合上，站起来。“我去打印店，你们弄完发我。”
包有钱赶紧跟上。“沉哥，我跟你——”
“你留这，把明天的扫楼名单排出来。”
包有钱的脚钉在门口。“那明天后勤的事——”
苏沉已经走出门了，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。“排名单。”
包有钱的嘴撅了一下，转身回屋。
……
晚上九点四十。
校门口往东走两百米，有一排门面房，中间夹着一家打印店。招牌上“速印”两个字缺了一半的灯管，“速”字亮着，“印”字不亮。
苏沉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店里就剩老板一个人，趴在柜台后面看手机。
“大哥，能打印不？”
老板抬起头，眼睛眯着打量了他一下。“啥东西？多少页？”
苏沉把U盘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老板，麻烦你，Word文档加图表，大概有三十页，给我打三份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老板说着就把U盘插上电脑，开始操作。
刹那间，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界面。
“校园网服务质量调查报告？”
苏沉嗯了一声，又继续说道：“打出来是黑白的就行，记住，图表的那几页用彩色。”
老板点点头，又开始找话。
“小伙子，这是你们学校作业啊？”
苏沉愣了一下，“恩……是吧！”
他嘴上说着，眼神确实死钉钉地看着文档。
过了十几分钟后。
老板弄完了。
紧接着，老板就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，笑呵呵地说道：“黑白一毛，彩色五毛，一共是三十一块八。”
苏沉从裤兜里摸出手机。“扫码。”
刹那间。
打印机“嗡”地一声转起来了，白纸从出纸口一页一页地吐出来。
苏沉站在打印机旁边，手指从出纸口接过第一页，拿到眼前看了两秒。
只见数据图表印得清楚，柱状图的颜色分区跟屏幕上一样。
蓝色是调优前，红色是调优后。
他放下那页，接过第二页。
依旧是那么完美。
五号楼，9月1日23：00断网，9月2日23：00断网，9月3日22：58断网。
十七次，每一次都记着。
第三页弹出来，苏沉伸手接住，纸还带着热度。
那是食堂分流数据，他拿在手里看了又看。
此时，打印机继续吐纸，一页接一页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回响。
老板趴在柜台上，悠闲地玩着手机，偶尔抬头瞟一眼。
苏沉却是没动地方，从打印机出来的每一页，他都接过来看一遍。
论坛截图那部分出来的时候，他翻了好几张。
下面的评论很是多彩。
“鑫源，我操你大爷。”
“交了钱的啊，为什么断网？”
“校园网又断了，第六次了！”
截图下面是沈若溪加的标注——帖子发布时间、回复数、点赞数。
回复326，回复189，回复412。
每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个骂娘的学生。
苏沉把截图那几页理了理，摞成一沓。
三十二张截图，三十二个帖子，少说有几千条回复。
打印机停了。
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。“完了，一共九十一页。”
苏沉把三份报告从出纸口全部抽出来，一份一份地对齐。手指从第一页捻到最后一页，纸张边缘刮过指腹。
“有文件袋吗？”
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三个透明文件袋，摆在台面上。“一块钱一个。”
苏沉把三份报告分别装进去，拉链从左拉到右，“嗤”的一声。
他把三个文件袋并排搁在柜台上，手指在第一个文件袋的封面上停了。
老板递过来一支记号笔。
“你要写啥？”
苏沉接过笔，笔帽拧开，笔尖落在第一个文件袋的标签栏上。
“后勤处。”
他写完这三个字，手腕顿时往右移了一截，笔尖落在第二个文件袋上。
“教务处。”
第三个文件袋，苏沉写了学生处。
苏沉写完后，深深呼吸一口气。
这时，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你小子，还搞的这么正式呢？”
苏沉笑了笑，笔往柜台上一搁。“正式才有用啊！”
紧接着，他把三个文件袋摞起来，夹在胳膊底下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推开门的时候，外面的风从脸上灌过来，带着九月初的热气。
苏沉走了两步，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随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到小陈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。
“报告打好了，明天早上我先去后勤，你盯着后台。”
发完切到沈若溪的对话框。
“若溪，断网提醒的推送测试了没？”
三秒后回复弹出来。
“测了，今晚十点五十准时推。”
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，又打了一行。
“推的时候在底部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苏沉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。
“如果你也受够了断网，请帮我们转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