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点在第二张截图上。
“这个测速页面是鑫源官网公开的，任何学生都能打开跑一遍。”
手指往第三张上挪了半寸。
“一千三百多条投诉帖不是我写的，是学生自己发的。”
苏沉把翻页笔往手心里一收，攥住了。
“学生花三十块买的网速是两兆还是六兆，他们有权看到。”
马建国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，手指落在保温杯上。
杯盖没转。
教室里安静了四五秒。
左边两个校外评委对视了一眼，其中一个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。
林思琪的笔尖在材料页边沿点了两下，嘴角往一边歪了一截，没出声。
周志刚的手指在桌面上交叉着，眼珠子从苏沉脸上移到幕布上，又移回来。
马建国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停了三秒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杯子放回去的时候，“嗒”的一声，杯底磕在桌面上。
他没再追问。
“还有评委要提问吗？”
林思琪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，不急不慢。
长条桌后面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没人举手。
林思琪把手里的笔搁下，说了句“那我们评分”。
五张评分表在长条桌上从左传到右，又从右传到左。
苏沉站在幕布前面，翻页笔还攥在手里，金属杆被他的手心捂热了。
沈若溪在旁听席上往前探了半截身子，眼珠子盯着评分表传递的方向。
小陈的手指在大腿上来回搓，指甲刮着牛仔裤的布料。
大概过了两分钟。
林思琪把五张汇总后的评分表收回来，扫了一遍。
她抬头看着苏沉。
“四票通过，一票保留。”
苏沉的拇指从翻页笔按钮上松开了。
旁听席上小陈的后背“啪”地贴回了椅背上，手从大腿上抬起来搁在扶手上，手指还在抖。
沈若溪把笔杆塞进笔记本夹层里，手指在封面上蹭了一下。
苏沉冲长条桌后面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各位老师。”
他转身往旁听席走的时候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中间。
马建国的手指又开始转保温杯盖了，杯盖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咔”地扣回杯口上。
他的眼皮耷拉着，没看苏沉。
苏沉走到沈若溪和小陈中间，把翻页笔往桌上一搁。
小陈凑过来，声音压到最低。
“谁投的保留？”
苏沉没回答。
沈若溪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，站起来的时候手肘碰了苏沉胳膊一下。
三个人走出407的时候，走廊里的灯管嗞嗞响着。
苏沉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一看。
陈志远发来的消息——“接口的事，总部批了。”
苏沉从407走出来的时候，手机还攥在手里。
陈志远那条消息他没回，直接锁屏塞回裤兜。
沈若溪和小陈跟在后面，三个人的脚步声踩在走廊的瓷砖上，一前两后。
小陈凑上来，声音压着。“苏沉，四票通过一票保留，保留的是谁？”
苏沉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，手指往行政楼的方向点了一下。“你觉得呢？”
小陈的嘴巴动了一下，没再问。
沈若溪抱着笔记本走在右边，手指在封面上来回蹭。“教务处的批文什么时候下来？”
苏沉掏出手机翻到林思琪的对话框，上面有一条刚弹出来的消息。“批文今天下午走流程，明天可以来拿正式文件。”
苏沉把屏幕亮给沈若溪看了一眼。“明天拿。”
沈若溪点了一下头，手指从笔记本封面上收回来。
三个人从行政楼侧门出来的时候，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苏沉眯了一下眼睛，思索片刻后说道。
“咱们下周三摆摊，若溪，投影仪能借到吗？”
沈若溪也下意识地怔了一下。“你要投影仪干什么？”
苏沉转头看她。“当然是现场演示。”
“哦！那我问问实验室那边。”
……
周三早上六点。
操场上的帐篷从凌晨五点就开始搭了。
四十多个帐篷从操场西头排到东头，很是壮观。
青鸟的帐篷就在最东边。
包有钱正蹲在地上拧螺丝，手指头被铁杆子夹了一下。
他嘴里立刻骂了一句。
“他爷爷的！”
但是，骂归骂，手中的活始终没有落下。
紧接着，他就把帐篷的支架撑开，铁管往地面上一戳，“咣”的一声。
在帐篷后面，刘坤正拿胶带把幕布粘在铁架子上。
胶带扯起来的声音“刺啦刺啦”地响。
沈若溪也是忙的团团转，她蹲在桌子底下接投影仪的电源线，手指头在插排上摸了两把，插头怼进去。
最终才好使。
包有钱累的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抬头看了一眼幕布，满脸疑问道。
“这玩意儿亮度够吗？外面太阳这么大。”
沈若溪从桌底下钻出来，拍了一下裤腿上的土。“我调过了，室外模式。”
包有钱歪头看了两秒。“行，能看清。”
七点半。
苏沉从五号楼出来的时候，操场上已经有学生在溜达了。社团招新九点才正式开始，提前来的都是各社团的人，搬桌子、挂横幅、摆传单。
苏沉走到青鸟的帐篷前，手里攥着一沓A4纸。
包有钱迎上来。“沉哥，东西都到位了，推广员呢？”
苏沉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搁，手指点了一下。“刘坤带八个人散传单，瘦子去路口举展板，剩下的人站帐篷前面，引导扫码。”
包有钱搓了搓手。“那我呢？”
苏沉看他一眼。“你站最前面，喊。”
包有钱的脖子往前伸了一截。“喊啥？”
苏沉从那沓纸里抽出一张，上面手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装青鸟不排队，取快递送到楼下。”
包有钱接过来念了一遍，嘴角咧开了。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九点整。
广播里播了一声通知，社团招新正式开始。
操场上的人一下子就涌了出来，从教学楼方向、宿舍楼方向、食堂方向，三股人流汇到一起，挤在帐篷之间的过道里。
包有钱站在帐篷最前面，两只手卷成喇叭筒，脖子上的青筋从领口一直冒到耳根底下。
“装青鸟不排队！取快递送到楼下！一单两块！”
他的嗓子从九点开始喊，喊到九点半的时候声音已经劈了。
刘坤带着八个推广员散在帐篷周围的人流里，传单从手里一张一张地往外递。
瘦小男生站在人流最密的路口，T恤已经被汗浸透了，贴在后背上。他两只手举着二维码展板，手臂在抖，展板也在抖。
一个路过的女生停下来扫了一眼展板。“这啥？”
瘦小男生的嗓子干得冒烟，硬挤出一句。“青鸟校园，扫码就能看食堂排多少人。”
女生掏出手机扫了一下，页面跳出来，食堂一楼排队人数238，二楼73。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。“这个准吗？”
瘦小男生使劲点头。“实时的！”
女生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，嘴里“哦”了一声，脚步没停就走了。
瘦小男生的胳膊又举高了两寸。
帐篷前面的人越排越长，从桌前一直排到过道上。小陈坐在桌后面，笔记本打开着，屏幕上是注册后台。
数字在跳。
10143……10156……10172……
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，切到来源统计。今天上午的新增全是扫码来的，一个一个地往上蹦。
幕布上的数据还在滚。食堂一楼排队人数从两百三跌到一百八，二楼从七十三涨到一百一。排在帐篷前面的学生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幕布，手指就在手机上开始点。
包有钱的嗓子已经完全劈了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锯木头。他从桌上抓起矿泉水灌了一口，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T恤上。
他把瓶子往桌上一顿，又扯起来喊。“快递代取！一单两块！送到宿舍楼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