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沉回头看沈若溪的时候，沈若溪已经戴上了耳机，屏幕上全是代码。
苏沉张了一下嘴，没出声。
他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来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包有钱发的。
“沉哥，许悦下午在直播间跟人说你是她'偶像型老板'，还说你私下特别温柔，这话传到若溪耳朵里了。”
苏沉看到这条消息，眉头拧在一起。
他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了。
重新打了一行——“晚上有空吗？”
消息发出去，显示已读。
没有回复。
苏沉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手指在额头上按了两下。
包有钱又发了一条。“沉哥，若溪刚才跟小陈说她今晚不加班了，直接回学校。”
苏沉看完这条，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他走到沈若溪工位的时候，椅子是空的。
桌上那杯奶茶还在，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淌到桌面上了。
电脑没关，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。
苏沉的手指搭在那把椅子的靠背上，愣了三秒。
手机又震了。
许力发来的——“苏总，周明远那边合同签了，明天正式生效。”
苏沉把消息看了，没回。
他的手指从椅背上收回来，拿起桌上那杯奶茶，走到茶水间，倒进了水池里。
杯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，“咚”地响了一声。
包有钱从过道那头探出脑袋。“沉哥，若溪走了？”
苏沉从茶水间出来，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“你看见她往哪走的？”
包有钱指了一下电梯方向。“刚下去，背着电脑包。”
苏沉看了一眼手表，六点十分。
他拿起工位上的外套，往电梯口走。
包有钱在后面喊了一句。“沉哥，你——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
苏沉从一楼出来的时候，沈若溪正站在写字楼门口，手机举着在叫车。
“若溪。”
沈若溪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苏沉走到她旁边，手揣在裤兜里。“你走这么急干嘛？”
沈若溪把手机收回口袋。“活干完了，回去休息。”
“那奶茶——”
“苏沉。”沈若溪转过身来看着他，眼眶底下那两团青黑还没消。“奶茶的事你别跟我解释，我没兴趣听。”
苏沉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。“我没打算解释，我就想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沈若溪盯着他。
“许悦的事我会处理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沈若溪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谁往心里去了？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？”
沈若溪把电脑包带子往肩上提了一截。“我在写代码，没看手机。”
苏沉看着她。“沈若溪，你骗人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飘，你知道吗？”
沈若溪的眼神果然晃了一下，随即别过脸去看马路。
一辆出租车从路口拐过来，她抬手拦了。
车停在面前，她拉开后门。
苏沉伸手按住车门。“若溪，明天周明远正式带队过来，中台对接的事还得你盯。”
沈若溪钻进车里，手指扣上安全带。“我知道，明天九点到。”
苏沉的手从车门上松开。“那我——”
“门关上。”沈若溪看着前方说了一句。
苏沉把手收回来，车门“砰”地合上。
出租车并进车流，尾灯闪了两下就拐过了街角。
苏沉站在写字楼门口，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。
许悦发来的消息——“苏总，今晚直播复盘会你参加吗？我给你留了位置。”
苏沉盯着那行字，拇指落在输入框上。
他打了一行字——“以后工作上的事发群里说，别单独发我。”
发完他又翻到许力的对话框。
“许哥，你女儿的事，我明天跟你当面聊。”
许力隔了十秒回了两个字。“好的。”
苏沉把手机塞回裤兜，转身往写字楼里走。
旋转门推开的时候，门缝里灌进来一股风，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。
大厅里的保安冲他点了下头。“苏总，加班啊？”
苏沉嗯了一声，脚步没停。
电梯门开了又关，数字从1缓慢地跳到23。
瞬间。
“叮”的一声，门就开了。
此时，走廊里的灯管还亮着，工位上就只剩三个人。
小陈正趴在键盘前面，屏幕上还跑着测试程序。
刘坤蹲在服务器机柜旁边换网线，龇牙咧嘴着。
包有钱则是坐在自己工位上，手里攥着手机。
一脸的欲言又止。
苏沉从他旁边走过去，脚步顿了一拍。
“胖子，许悦今天在直播间说的那些话，是谁传给若溪的？”
包有钱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。
“这可不是我！是运营组那个陈露，她跟若溪关系好，估计是在群里说的。”
苏沉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
“恩。”
顷刻间。
包有钱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声音压低了。“沉哥，你跟若溪到底——”
“到底什么？”苏沉眼睛一瞪。
包有钱的嘴巴张了两下，手在大腿上搓了一把。
“算了，我啥也没问。”
过了一会。
苏沉走回工位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
屏幕上是沈若溪下午提交的中台迁移方案。
文档最后一行还写着。
“用户数据迁移预计耗时72小时，建议周五晚间启动，周一早间切换完成。”
落款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。
“卧槽！”
“她走之前二十三分钟还在写方案。”
苏沉把文档翻回第一页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。
恰巧此时，他的手机在桌面上又震了。
低头一看，正好是沈若溪发来的。
“中台方案你看了吗？第三页那个字段映射表我标红了，你让小陈核一下。”
苏沉盯着那条消息，笑了。
他回了一句。“看了，小陈在核。”
发完他又打了一行字——“你到家了？”
这次沈若溪回得快。
“到了。”
苏沉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，停了三秒。
他打了三个字又删掉，又打了五个字又删掉。
最后他锁了屏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这时，小陈从电脑后面抬头。“苏沉，若溪那个方案我看了，字段映射没问题，我觉得咱周五可以干。”
苏沉嗯了一声，“好，那就周五。”
随后，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截，抬头看着天花板的灯管。
此刻，包有钱从对面工位探过来，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。
“沉哥，你要不要我去跟许悦说说？让她收着点？”
苏沉摇头。“不用你，明天我跟许力谈。”
包有钱一听，便缩回去了。
刹那间。
办公室里就剩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声音。
恰巧此时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周明远发来的，“苏沉，明天我带三十八个人过来，工位够吗？”
苏沉看了一眼办公区那几排空桌。
“不够，我今晚让人加。”
他把消息发出去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外面，省城的夜景铺开了。
主干道上的车尾灯连成红色的线，远处高架桥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。
苏沉的手指搭在玻璃上。
他的手机在桌上又亮了一下。
沈若溪发来的第二条消息——“字段映射表第七行有个类型错误，我刚改了，你让小陈重新拉一遍。”
苏沉转身走回桌前，拿起手机。
她凌晨了还在改文档。
他回了一句。“收到，你早点睡。”
这次没有回复。
苏沉把手机锁屏，塞进裤兜。
包有钱已经趴在工位上睡着了，嘴角挂着口水，手里还攥着半包薯片。
苏沉从他旁边走过，伸手把那包薯片从他手里抽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他走到直播间门口，里面的环形灯已经关了，设备收在角落的柜子里。
墙上贴着许悦今天那场直播的数据打印件——GMV5200，峰值在线217人。
苏沉把那张纸从墙上揭下来，折了两折，塞进口袋。
他关了直播间的门，走回自己工位。
本子上那第三行还空着。
苏沉拿起笔，写了两个字。
“若溪。”
写完他看了两秒，把那页纸撕下来，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
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