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沉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地图。
“比咱学校远一倍。”
包有钱把煎饼咽下去，手在裤子上擦了两把。
“那代取需求不得更大？”
苏沉把本子合上，站起来。
“走，去宿舍楼看看。”
三个人在省城工业大学转了两个小时。苏沉的本子写满了四页。
回去的公交上，包有钱靠着窗户，脑袋磕在玻璃上就睡着了。
苏沉坐在旁边的座位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沈若溪发来的消息。
“中台的多租户架构我搭好了，新学校接入只需要改配置文件。”
苏沉回了两个字——“多久？”
三秒后回复弹出来。
“部署加测试，两天。”
苏沉把手机收回裤兜，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路灯从车窗外面一盏一盏地闪过去，光打在他脸上一明一暗。
包有钱的鼾声从旁边传过来，口水都淌到了T恤领子上。
……
九月二十三号。
苏沉站在镜子前面，身上套着一件白衬衫，领口的扣子扣到第二颗。
袖口卷了一截，手腕上那块电子表的表带从袖口底下露出来。
包有钱坐在床沿上，手机举着对着他。
“沉哥，你穿衬衫跟借来的似的。”
苏沉没理他，手指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。
沈若溪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。
她看了苏沉一眼，脚步顿了一拍。
“行了，走吧。”
苏沉从镜子前转过来，手指在裤兜里摸了一把。
“身份证带了？”
“带了。”
“公司章程打印了？”
沈若溪把文件袋举了一下。
“三份。”
两个人出了宿舍楼，包有钱在后面喊。
“等我！我拍照！”
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，到了工商局门口。
苏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，沈若溪走在他旁边，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他的袖口。
“站住。”
苏沉停了。
沈若溪伸手抓住他右手袖口，手指从里面捏出来一截白色的标签。
她的指甲扣进标签线里，“嘶”地一下扯断了。
指甲蹭过苏沉手腕内侧的时候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沈若溪把标签团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里，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
工商局二楼的窗口，苏沉把材料一份一份地递进去。
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翻了五分钟，盖了三个章，打了一张纸出来。
“青鸟科技有限公司，法定代表人苏沉，注册资本十万元。”
那张营业执照从窗口里递出来的时候，苏沉伸手接住。
纸面上“青鸟科技有限公司”几个字烫金印着，底下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，一串十八位的数字。
苏沉站在工商局门口的台阶上，阳光打在那张纸上，烫金的字反着光。
包有钱从旁边冲上来，手机举到苏沉脸前。
“沉哥你笑一个！”
苏沉没笑。
包有钱换了个角度又拍。
“侧面也行！”
苏沉还是没笑，手指捏着营业执照的边角，拇指在纸面上蹭了一下。
沈若溪站在台阶下面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
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掏出来一看。
小陈发来的消息。
“省城理工那边后勤处回复了，说可以谈，让我们出个方案。”
沈若溪把手机往苏沉那边举了一下，屏幕朝着他。
苏沉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，手指在营业执照上敲了一下。
“回去开会。”
包有钱把手机收回来。
“沉哥，照片还没拍完呢！”
苏沉已经从台阶上走下来了，营业执照折了两折塞进文件袋。
他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工商局的大门。
沈若溪跟在旁边，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个扯下来的标签。
“苏沉。”
“嗯？”
“省城理工那边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？”
苏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后天。”
他把手机塞回裤兜，脚步往公交站方向拐了过去。
包有钱在后面追着跑了两步，人字拖拍在地上“啪啪”响。
“等等我！你们俩走那么快干嘛！”
苏沉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，恰巧此时，他的手机响了一声。
他掏出来一看。
是陈志远发的消息。
“苏沉，鑫源省区总监下周到省城，他想见你。”
苏沉一看，皱了皱眉，回道。
“到时候再说吧！”
……
时间过的很快。
一晃，苏沉已经在大学上了大二了。
那年的十一月。
省城会展中心的主舞台上，白光从头顶劈下来，把演讲台照得跟手术台似的。
苏沉就站在台后面，手里攥着翻页笔，指节上的皮绷得发亮。
此时，台下三百多把椅子全坐满了。
包有钱就坐在第五排最左边的位置，手机举着像是在录像，只是他的手指头抖得，把手机画面搞的一直晃。
坐在旁边的刘坤碰了包有钱的胳膊，一脸贼笑。
“胖子，你的手可别抖啊！”
包有钱不乐意说道：“我可没抖。”
紧接着，他就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用另一只手攥在膝盖上，指节“咔咔”响了两声。
此刻，舞台上的倒计时牌已经翻到了“05：00”。
苏沉站在舞台上，把手里的翻页笔摁了一下，幕布上顿时跳出第一页，只是它不是数据，而是一张照片。
画面上显示的是一食堂二楼三号窗口。
老周就站在蒸汽后面，手里举着勺子，围裙上全是油渍。
他的窗口前面正排着十一个人。
大家看着画面，刚要想点什么，就听见苏沉开口了。
苏沉看着台上的投影仪，开始说道。
“这张照片是去年九月，一食堂二楼的三号窗口的，这个窗口的日均出餐根本不到五十份。”
然后，他随手摁了一下翻页笔，换了一张照片。
这张照片也是在同一个窗口。
不同的是，队伍从台面排到了过道上。
照片上看着有将近四十多个人，密密麻麻的。
苏沉把翻页笔从右手换到左手，继续说着。
“这张照片，是三个月后的，也在同一个窗口，那时候的日均出餐是三百六十份。”
“我记得当时老周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'苏沉，我炒了二十年菜，头一回觉得这次不够卖'。”
此话一出。
台下顿时传来一声笑。
苏沉却是没在意，而是继续说着。
他再次按了下手机的小东西，换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是一个瘦小的男生，此刻正站在宿舍楼道里。
他手里举着的是一个二维码展板，此时，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，正贴在他的后背上。
他的胳膊在抖，但是眼神还是明亮亮的。
苏沉笑着说，“画面上的这个人叫李强，是我们团队第一批推广员。”
苏沉的声音顿时慢了半拍。
“我们第一天扫楼，他就敲了四十七扇门，结果就是被关了三十一扇。”
“有的人开门看了一眼就说，又是推销的，然后就把门直接甩回来。”
“第二天他又去了，第三天也去了。”
苏沉把翻页笔往手心里一收。
“后来他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'沉哥，我不怕被关门，我怕的是咱这个东西没人用'。”
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成功了。
苏沉抬头往台下扫了一眼，继续说着。
“现在青鸟覆盖四所高校，注册十一万，日活四万二。”
他的手指在演讲台边沿敲了一下。
“可这些数字，都是从那四十七扇门开始的。”
“我们不会忘记，希望大家也不要忘记，有志者事竟成这个道理。”
“好了，我的演讲到此结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