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德龙的公司在临江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。
苏沉趁着周六没有课,他独自前来赴约。
他在一楼大厅坐电梯,来到了六楼。
刚出电梯门,苏沉就看到走廊铺着的灰色地毯,他毫不犹豫地踩上去,顺着地毯来到公司前台。
前台的姑娘看了苏沉一眼,目光在校服上停了两秒,顿时拿起电话说了几句,冲他点了点头。
“您好,苏沉。”
“我们陈总正在会议室等您。”
前台姑娘边说边伸手,示意苏沉和她走。
“先生这边请。”
苏沉跟着前台姑娘拐过一个长长的走廊。
来到会议室门口。
苏沉推开门。
顿时发现一个长桌摆在会议室的正中间。
陈德龙就坐在最里头那一端,翘着二郎腿,喝着茶水。
“呦,你来了,快来,坐。”陈德龙热情的邀请苏沉进屋。
苏沉也没有客气,他走到陈德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顺便把手里的文件袋搁在桌面上。
陈德龙的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,眼神冷冽道。
“你那份备忘录我看了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,就直说吧。”
苏沉把面前那杯茶往前推了推,一本正经说道。
“我要您解除对我物流渠道的封锁,所有跟我合作的物流公司,一个不许动。”
陈德龙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“就这些?”
苏沉摇头。
“还有一条,我要进您的批发渠道,以正常市场价走货,不加价,不压价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,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楚。
陈德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哒——哒——哒——
跟上次在茶楼里一模一样的节奏。
苏沉的后背贴着椅背,手放在膝盖上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陈德龙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。
阳光切进来,一道白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。
“苏沉,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,我佩服你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苏沉。
“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,这句话你记住。”
他伸出右手。
苏沉站起来,握了上去。
两只手在空中攥了两秒。
陈德龙的掌心是干的,苏沉的掌心全是汗。
“合作愉快,陈先生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——
苏沉从写字楼里出来,阳光扑了一脸。
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,走到路边一个报刊亭的时候停下来。
“老板,来瓶水。”
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手抖了一下,水洒了几滴在衬衫前襟上。
他低头看着那片水渍,站了好几秒没动。
旁边的报刊亭老板多看了他一眼,“小伙子,你没事吧?”
苏沉摇了摇头,拧上瓶盖,继续往前走。
四十分钟后,他推开孵化中心三楼的门。
顾念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发呆,屏幕上开着一个空白文档,光标闪了半天也没见她打一个字。
听到门响,她猛地转过头。
“怎么样?”
苏沉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。
“成了。”
顾念“啊”了一声,刚要站起来说什么,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。
苏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双手撑着膝盖,头低下去。
肩膀在抖。
顾念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,没有开口。
她转身走到饮水机旁边,接了一杯热水,放在苏沉手边的桌面上。
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办公室里只有饮水机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。
大概过了两分钟。
苏沉抬起头,眼眶红了一圈,鼻子也红了。
他笑了。
“学姐,我刚才进那个会议室的时候,腿是软的。”
顾念盯着他的脸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,骂了一句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,吓死我了。”
苏沉伸手端起那杯水,喝了一大口。
“学姐,你知道我在里面坐了多久吗?”
“多久?”
“半个小时。”苏沉把杯子搁下,“我进去的前三分钟,一句话都没敢说,就盯着那杯茶看。”
顾念把手肘搭在桌上,托着下巴。
“那你后来怎么开的口?”
苏沉想了想。
“我想起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。”
顾念没再接话,低下头把电脑屏幕合上了。
——
第三天。
临江晚报第三版,半个版面。
标题印得老大——“高中生创业者苏沉:从大山到城市的一块腊肉”。
配图是苏沉在决赛台上举着那包真空腊肉的侧影,旁边一行小字标注着他月考年级第四的成绩。
这份报纸被传到了临江高中。
包有钱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三份,一份贴在宿舍门上,一份揣在兜里,还有一份举在苏沉眼前晃。
“沉哥!你上报纸了!”
苏沉从他手里接过来,扫了两眼,把报纸折好塞进书包里。
“有什么好激动的,明天该干嘛还得干嘛。”
他拉书包拉链的时候,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,两根手指把报纸的边角捋平了,才把拉链合上。
课间的时候,走廊里遇到教物理的王老师。
王老师以前从他身边过都不带瞟一眼的,这次停下脚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苏沉,不错啊。”
食堂打饭的阿姨看到他也乐了,勺子往下使劲压了压,红烧肉多给了他三块。
苏沉端着餐盘坐下来,包有钱凑过来嘀咕,“沉哥,你现在是学校的名人了。”
苏沉夹起一块红烧肉塞嘴里,“吃你的饭。”
——
与此同时。
周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,对着桌子对面的周扬大吼着。
“周扬,你惹了一个高中生,结果搭进去了我跟陈德龙十年的关系,你是不是猪脑子啊?”
周正骂的咬牙切齿,脸色铁青。
“你他妈到底是我儿子还是我对手?”
周扬的嘴唇动了几下,一脸沮丧。
“爸,那个苏沉他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周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桌子上的茶杯都颤了颤。
“从今天起,你不许再碰那个姓苏的。”
“也不许再跟那个叫林夕月的女孩子来往。”
他指着周扬的鼻子骂。
“不然,你可别怪我当爹的不讲情分。”
“现在,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公司实习,别的什么都不许插手,听到没有?”
周扬张了张嘴,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“知道了爸。”
周正深呼吸一口气,“给我滚出去。”
周扬低着头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他走到电梯口时,脚步停住了。
周扬的右拳猛地砸在墙壁上,指关节全都蹭破了皮,血珠慢慢往外渗。
他盯着那几颗血珠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苏沉……”
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——
深夜,宿舍天台。
苏沉靠在栏杆上,和父亲正在通电话。
苏建军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通话,倒是松快了不少。
“沉啊,物流那边的人今天打电话来了,说以后正常跑,你是不是把那个事解决了?”
苏沉笑着说道:“爸,那个事情解决了,以后不会有人在运货的事上为难咱们了。”
苏建军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随即笑道。
“我儿子就是厉害!”
“哈哈……”苏沉开心地捂嘴笑着。
“对了爸,你最近腰怎么样了?”
苏建军连忙说:“儿子,爸的腰好多了,下个月就能下地干活了。”
苏沉仰起头,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几颗星。
“爸,你别着急下地,先把腰养利索了。”
“行,行,行,爸都听你的。”
苏建军又和苏沉说了两句家常,便挂了。
电话这头的苏沉,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。
刹那间。
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。
是沈若溪发的。
“年级第四到年级第一,还有十八分,你可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