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图书馆里人走得差不多了，只剩苏沉和沈若溪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边上。
窗外的夕阳斜进来，把沈若溪的侧脸照得发亮。
苏沉盯着词汇手册，把第三排的单词一个一个往嘴里念，念到第五个卡了壳，重来，又卡，发音像是在嚼什么东西。
沈若溪憋了一会儿，没憋住，笑出声。
苏沉抬起头，瞪她一眼，“你再笑我就不学了。”
沈若溪赶紧把嘴捂上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肩膀还在抖。
苏沉把手册翻过去，找到下一页，继续念。
等到他遇上一个长难句从句，把那个句子翻来覆去看了五遍，还是没弄清楚修饰关系，他把笔往桌上一拍，“这什么鬼结构。”
沈若溪叹了口气，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，从他手里把草稿纸抽过来。
“你看这里，先找主干。”她拿红笔在主句下面划了一道线，“这个that引导的是宾语从句，不是定语从句，你从这个词开始往后，全是宾语。”
她一个词一个词地拆，红笔在纸上点了好几个圈。
苏沉侧过头，跟着她手里的笔看。
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。
沈若溪忽然顿了顿，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味，说不上来是什么牌子的，就是很普通的那种香，干净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继续往下说，“你自己来，这个从句里的主语是什么？”
苏沉盯着草稿纸，把那个从句从头默读了一遍，用笔在主语下面划了一道。
“这个？”
“对。”
他抬起头，两个人距离隔得有点近，沈若溪反应过来，把椅子往旁边挪回去了一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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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若溪回到宿舍，室友已经洗漱完，坐在床上刷手机。
“回来了？”室友头也没抬，“今天又去图书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跟苏沉？”
“帮他补课。”
室友抬起头，嘴角勾起来，“你最近天天跟他腻在一起，别告诉我是纯粹帮他补课。”
沈若溪把书包放到桌上，语气平稳，“就是补课。”
“你脸红什么？”
沈若溪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
烫。
她立刻把手收回来，转身去拿洗漱包，“没有，是天热。”
室友看着沈若溪的背影，捂嘴嘿嘿地笑着。
而沈若溪在进了洗漱间后，她连忙把水龙头拧开，拿冷水拍了两把脸。
她看着镜子里，脸蛋红扑扑地自己，嘴角轻轻勾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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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苏沉站在宿舍走廊的窗边，拿起手机给顾念打去电话。
“喂，苏沉。”
“学姐。”
顾念急切地说道：“苏沉，陈德龙给临江市三家最大的冷链物流公司打了招呼，让他们不接你的单子，你下一批货可能运不出来。”
苏沉闻言，他的手指顿时收紧了一下。
“学姐，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？”
顾念说道：“我这是刚得到的消息，我还让人查了一下，那三家都已经回绝了，而且用的理由还各不一样，明显是故意的。”
苏沉深深呼吸一口气，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顾念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苏沉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，学姐你先休息。”
电话挂掉，苏沉靠在窗沿上，从裤兜里摸出那个小本子，翻到备用物流那一页。
他把李叔货车的联系方式圈了出来，又把建材车队那一行划了个钩，重新想了一遍时间节点，拿起手机依次打了三个电话。
三个电话打完，两条路线还能走，但窗口期卡得很死，最多一周。
他把本子合上，刚要揣回兜里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赵彦。
一条长消息。
“老弟，周正的公司最近在申报一个省级农业产业化项目，这个项目如果被查出渠道垄断的问题，申报资格会直接丢。这是他的软肋，你自己看着用。”
苏沉把消息读了两遍。
他翻开本子，在空白的那页写下四个字——“以彼之矛”。
写完，他捏着笔，把那四个字盯了好几秒，把笔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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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考前最后一个晚上，闭馆铃响的时候，苏沉才把草稿纸上最后一道数学题的答案核对完。
他抬起头，对面的沈若溪趴在摊开的书上睡着了，呼吸均匀，额发散落在眉间，脸枕在英语课本的封面上，嘴角微微张着。
苏沉放下笔，看了她几秒。
他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，搭在她肩膀上，动作放得很慢，边角的拉链贴着椅背，他用手把它按住，没发出声响。
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地灭。
沈若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先看到头顶的灯，再低下头，发现自己肩上多了件衣服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猛地坐直。
苏沉发现沈若溪的脸从耳根一路热到脖子，苏沉的心脏也是一阵跳动。
只见沈若溪把外套叠起来，小声地说道：“谢谢。”
她声音轻得苏沉差点没听见。
苏沉下意思地把外套接过来，站起来背书包，“走吧，要锁门了。”
出了图书馆，路灯把两条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地砖缝里。
沈若溪走在苏沉左边，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，谁都没说话，只有脚步声交错响着。
苏沉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沈若溪正好也看过来，四目对上了，她立刻把脸转开，步伐快了两拍。
苏沉把手插进裤兜，指尖碰到了那个小本子，捏了捏。
走廊拐角处，沈若溪的宿舍楼在左边，她停下脚步，“那我先回去了，明天月考加油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身走了没几步，苏沉在她背后开口。
“若溪。”
沈若溪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，“什么？”
苏沉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，“英语那个长难句，我今晚回去还要再看一遍。”
沈若溪盯着他看了一秒，没忍住，微微翘起嘴角，“发音的问题你自己对着手册练，别再念成那个样子了。”
她说完转身走掉了，脚步踩在石板路上，越来越远。
苏沉原地站了两秒，把手重新插回裤兜，往宿舍楼那边走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只有一行字。
“苏沉，茶没喝完，下次再续。
——陈德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