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评委把椅子往后一推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怎么回事？谁负责场地的？”
“对啊！主办方呢？赶紧派人去查！”
“好的，好的！”
工作人员急忙回应。
他们的脚步声在过道里来回跑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天花板上乱晃。
一时间整个会场乱做一团。
苏沉站在台上，眼睛盯着台下手机屏幕闪过的光。
顾念悄悄凑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。
“苏沉，怎么办？咱们的PPT全停了，这下可完了！”
苏沉小声回应。
“学姐别着急，咱可以不用PPT。”
顾念听后，顿时一愣。
只见苏沉弯腰把脚边的背包拉开，从里面摸出一个硬壳保温袋。
他又摸了摸侧兜，掏出那台平板电脑。
“学姐，帮我把评委席前面的路清一下。”
“什么？”
顾念还没反应过来，苏沉就已经迈开步子走下了舞台。
他没有话筒，没有灯光，没有大屏幕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评委席跟前，站定。
“各位老师，不好意思，电停了，我没法给你们放PPT了。”
苏沉的嗓门不大，可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那我就给你们看点真东西。”
他拉开保温袋的拉链，从里面拿出两个真空包装的腊肉，三袋红薯干，还有一小袋花生米。
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评委席的桌面上。
“这是我们村里产的腊肉，前天刚灌装的，真空锁鲜。”
他拿起一包腊肉，撕开一角，递到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评委面前。
“教授，您闻闻。”
老评委低下头，鼻子凑过去，吸了一口气。
他没说话，拿过去翻了翻包装背面的标签。
“生产日期，保质期，执行标准……都有。”
老评委抬头看着苏沉。
“你带这些来，是早有准备？”
苏沉笑了。
“教授，我出门前我妈说了一句话，她说做买卖靠的不是嘴皮子，是东西好不好。”
“我现在觉得，我妈说的没错。”
老评委闻言哈哈大笑。
片刻后，老评委把腊肉分给了旁边的女评委尝尝。
那个女评委接过来闻了闻，嘴里喃喃道。
“这个味道……跟超市里的完全不一样啊！”
苏沉连忙解释，“评委，这个都是我们村里的人自己做的，没有任何加工活，当然不一样。”
紧接着，苏沉顺手撕开一袋红薯干，掰了几块，分给几个评委。
“红薯干是我们村大婶自己晒的，甜度全靠日头，保证没有加糖。”
女评委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。
“这个甜度确实不一般，确实不是糖的事。”
“是吧！”苏沉得意地说。
苏沉看评委尝的差不多了，得开始看视频了。
苏沉连忙打开平板电脑，放了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，苏沉的母亲邱月蹲在灶台边，一刀一刀地切着猪肉。
苏建军则是坐在院子里，把切好的肉条往竹架上挂。
俩人的搭配非常默契。
此时，苏沉赶紧解释道：“这是我家的院子。”
苏沉举着平板电脑，争取让每个评委都看得见。
他沉声说道：“大家请看，这个视频里切肉的是我妈，挂肉的是我爸。”
“他们干了一辈子的农活，以前一斤腊肉只能卖八块钱。”
他把平板往左边挪了几公分。
“现在通过我们的'青山直供'模式，同样一斤腊肉，出村价已经涨到了十八块五。”
众人一听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沉说的却是越来越兴奋。
“各位老师，我今天站在这，不是来跟谁比谁的PPT更好看的。”
他把平板关了，放在桌上。
“我是来告诉大家，这个项目不是我在电脑上画出来的。”
“它从第一天开始，就是用村民的双手和汗水换来的。”
他停了两秒，继续说道。
“现在停电了，我的数据你们是看不到了。”
“可我带来的腊肉还是香的，红薯干还是甜的。”
“我们村里那四十八户签了分红协议的乡亲，明天还是会天不亮就起来干活。”
“这些东西，并不会因为停电就消失。”
苏沉说完，对着评委席就鞠了一躬。
此时。
整个会场安静了大概五秒钟。
然后，不知道是谁，在黑暗里鼓了一下掌。
接着，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“啪啪啪——”
掌声越来越密，越来越响。
有人拿手机打开闪光灯，开始在黑暗中摇摆，像是苏沉的迷妹一样。
顾念站在苏沉旁边，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。
周扬坐在第一排，掌声淹过了他的位置，他的脸埋在手机屏幕后面，看不清任何表情。
大概五分钟后。
“嗡——”一声低响。
灯亮了。
大屏幕重新点亮，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又开始转。
所有的灯光，一瞬间全部打回了舞台上。
评委席的老教授刚把嘴里的腊肉吞下去，又故作镇静地扶了扶眼镜。
他拿起话筒，对着全场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评了八年的比赛，这是第一次，有人用一块腊肉把我说服了。”
此话一出，台下又是一阵笑声和掌声。
主持人赶紧上台救场。
“感谢各位评委和参赛选手的耐心，刚才的突发状况已经处理完毕。”
“现在，我们进入最终评分环节。”
刹那间。
整个会场又被暗下了静音键。
苏沉和顾念坐在展位后面，谁都没说话。
顾念喝了口凉掉的豆浆，皱了皱鼻子。
“苏沉，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那些东西？”
苏沉靠在椅子上，“昨天晚上，我妈非要往我包里塞腊肉，说万一路上饿了吃。”
“我一想，干脆多装几包。”
顾念噎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妈才是你最大的军师？”
苏沉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
半个小时后。
主持人重新上台。
“经过评委组的评审，本届省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的最终排名如下——”
“特等奖，青山直供项目！”
“项目负责人，顾念。特邀创业实践者兼运营总监，苏沉。”
苏沉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，腿有点发软。
顾念直接从旁边蹦了起来，一把抓住苏沉的胳膊。
“苏沉！特等奖！十万块！”
苏沉被她摇得脑袋都晕了。
“学姐，你松手，我胳膊快断了。”
顾念没松，拽着他就往领奖台上走。
台下的掌声如潮。
主持人把奖杯递过来，苏沉双手接住，沉甸甸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奖杯底座上刻的字——“省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·特等奖”。
他的名字印在证书上，墨还没干透。
周扬的团队拿了三等奖。
颁奖的时候，周扬人已经不在台下了。
主办方的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，在角落里跟顾念说了几句话。
顾念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古怪。
“苏沉，组委会查了刚才停电的原因。”
“嗯？”
“配电箱的主闸被人动过，监控拍到了两个穿黑衣服的人。”
“组委会正在调查，如果确认是人为破坏，涉事团队会被取消参赛资格并通报。”
苏沉没说什么，把奖杯塞进背包里。
顾念看着他，“你不生气？”
“生气有什么用，奖杯在我手里。”
顾念愣了半秒，然后笑了。
……
当晚。
顾念在大学城附近的饭馆订了一桌菜，算是庆功宴。
桌上坐着包有钱、赵猛，还有学生会的几个成员。
包有钱举着饮料杯，嗷嗷叫。
“沉哥牛逼！特等奖！十万块啊！”
赵猛扒着红烧排骨，嘴里含糊不清。
“沉哥，以后我就跟定你了。”
苏沉笑着夹了一筷子青菜，塞进嘴里嚼着。
“行了，你们就别给我带高帽了！”
顾念坐在他对面，手肘撑在桌上，看着苏沉。
没有说话。
苏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，端起茶杯遮了遮脸。
“学姐，你再这么看我，我饭要吃不下去了。”
顾念笑了，端起自己的杯子。
“来，为了今天的成功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