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沉走进屋内,一眼就看到,饭桌上摆着几个没动的菜。
苏建军和邱月,坐在桌子两边,脸色阴沉。
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,显得格外疲惫。
苏沉见此,他的心顿时慌了。
此刻,他才意识到,自己回来晚了。
邱月一看到苏沉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啊?这都几点了,你跑哪疯去了?连个信儿都没有!”
苏建军更是猛地一拍桌子,嗓音洪亮。
“你这是野够了?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家,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!”
苏沉站在原地,急忙说道。
“爸,妈,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
邱月看着苏沉满身的尘土,一脸疲惫的样子,心又软了。
“沉啊!你吃饭了没?锅里给你留了饭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苏沉幽幽说着。
紧接着,苏沉就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,放在桌子上。
一脸兴奋地说。
“爸,妈,你们看,这是我今天挣的钱,总共三十三块。”
苏沉把挣来的钱都拿了出来。
苏建军和邱月看着桌上那堆零钱,顿时都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收破烂挣的?”邱月拿起钱,不敢相信地问。
苏沉点点头,脸上挂着一丝得意。
“那当然!刨去本钱,今天挣了四十块,但请胖子吃面花了七块,就剩三十三了。”
苏沉说完,邱月大叫着。
“捡破烂能挣这么多钱呢?”
“嘿嘿……”苏沉得意地笑着。
苏建军也是满脸震惊。
他拿起桌上的钱,一张一张地反复观看。
最后,对着苏沉说道。
“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苏沉心里咯噔一下,以为父亲要动手,他下意识缩了缩手。
“快点。”苏建军看苏沉磨磨蹭蹭的样子,催促着。
苏沉咬着牙,把手掌摊开,伸到父亲面前。
此时,屋里的灯光很昏暗,可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,苏沉的伤口还是清晰可见。
他的掌心磨破了皮,几个新起的水泡还是亮晶晶的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看着很屎狼狈。
邱月一看,捂着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抓起苏沉的手,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些伤口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疼不疼啊,儿啊。”
苏沉摇摇头,表示不疼。
苏建军沉默了片刻,转身从旁边的柜子拿过一瓶红药水和棉球棒。
轻轻地给苏沉擦拭伤口。
“你这手,是怎么搞的?”
苏沉老实回答道,“是我跟胖子收了一天破烂弄的。”
苏建军听完后,没有再说话。
此时,周围一片寂静。
只有母亲的抽泣,和棉签擦过皮肤的“沙沙”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苏建军才把红药水瓶子盖上,闷声说了一句。
“行了,你别干了。”
“钱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”
邱月也跟着劝。
“是啊,小沉,你爸说的对。”
“咱家再穷,供你上大学的钱还是有的。”
“我跟你爸明天就去城里找活干,肯定耽误不了你上学。”
去城里找活干。
这几个字像针一样,狠狠扎进苏沉的心脏。
他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炸开一片空白。
上一世,就是因为他闹着要辍学,父母为了给他凑钱做生意,才去了城里的那个工地。
然后,就是那场塌方,那通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电话。
“不行!”
苏沉猛地喊出声,把苏建军和邱月都吓了一跳。
他看着父母错愕的脸,眼眶发红。
“你们不准去!”
苏建军眉头皱起,火气又上来了。
“你这孩子,又犯什么浑!”
“我说不准去,就是不准去!”
苏沉的声音也拔高了,他抓着桌上的那三十多块钱,手都在抖。
“我已经长大了,是男子汉了。”
“我上学的钱,我自己能挣!不需要你们操心!”
苏建军和邱月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。
他们眼前的儿子,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苏建军沉默了片刻,最后摆了摆手,脸上透着一股疲惫。
“行了,时间不早了,赶紧去睡觉。”
邱月也站起身,推着苏沉的后背。
“快去睡吧,睡晚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苏沉知道,他们没把自己的话当真,只当是孩子的一时意气。
他没再争辩,点点头,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这一晚,苏沉睡得并不安稳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鸡都还没叫。
苏沉就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,简单吃了两口凉馒头,跟还在睡梦中的父母打了声招呼,就冲出了家门。
他一路跑到包有钱家,砰砰砰地砸着屋门。
“胖子,起床,开工了!”
包有钱顶着一个鸡窝头,从被窝里钻出来。
“沉哥,这才几点啊,天都还没亮透呢。”包有钱一边抱怨,一边开门。
苏沉进屋,拽着包有钱说道:“别废话,赶紧走,早起的鸟儿有虫吃,你还想不想上学了?”
此话一出,包有钱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我想,走起。”
十分钟后。
两人再次蹬上了那辆破三轮车,去周围的村庄。
这一次,他们学聪明了。
苏沉指挥着包有钱,专门往那些看起来比较富裕的村子钻。
“收旧冰箱、旧彩电、旧手机嘞!”苏沉的嗓门比昨天更亮了。
还真别说,有钱的村子,淘汰的旧家电就是多。
仅仅一上午的功夫,俩人就收了两台旧冰箱,还有一台屏幕碎了的老式彩电。
二人的三轮车斗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中午,苏沉带着包有钱随便找了个地方,啃着几个从家里带来的馒头。
包有钱乐得嘴都合不拢。
“沉哥,今天咱们肯定能发大财!”
“这些玩意儿,少说也得值个百八十块吧?”
苏沉喝了口水,摇了摇头。
“不好说,下午还得再看看。”
二十分钟后。
他们去了一个叫徐家庄的村子。
刚进村口,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就拦住了他们。
“哎,收破烂的,过来一下。”
苏沉和包有钱对视一眼。
苏沉笑着问,“小哥,你有东西要卖啊?”
黄毛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废弃的院子。
“那都是我的,你们就随便给个价吧。”
二人一看那院子里面,堆着小山一样的废铜烂铁。
眼睛都直了。
包有钱吞了一口口水,“发了,沉哥!”
苏沉却皱了皱眉。
这个黄毛既然有这么多废品,怎么自己不去镇上卖,反而找他们俩个呢!
而且还说随便给价。
这事有点不对劲。
但苏沉又转念一想,要是这个黄毛根本就不在乎这点小钱呢!
那他不就发了。
想到这,苏沉喜滋滋地带着包有钱走了过去。
正当他们俩个检查院子里的那堆废品时。
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,从院子后面围了上来。
堵住了他们的退路。
为首的那个,就是徐明。
徐明抱着胳膊,脸上带着冷笑。
“哟,苏沉,咱们又见面了。”
苏沉看到他,心里顿时明白了。
“徐明,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徐明走到那堆废铜烂铁前,用脚踢了踢。
“听说你们收破烂挣了不少钱啊?哥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,想从你这借点钱花花?”
包有钱一看这架势,有点慌了,他悄悄拉了拉苏沉的衣角。
“沉哥,这帮人是来找茬的。”
苏沉拍了拍他的手,往前站了一步,直视着徐明。
“没钱。”
“没钱?”徐明笑了一声,“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昨天挣了一百四。”
“昨天挣的,昨天就花完了。”苏沉面不改色。
“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。”
徐明使了个眼色,那几个小混混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把钱交出来,不然今天让你们俩躺着出去!”黄毛恶狠狠地说。
“我再说一遍,没钱。”苏沉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妈的,给脸不要脸!给我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