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有钱的嘴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两只手抱着脑袋。
“沉哥,我是怕出事。”
苏沉把手机拿起来,看了一眼陆远舟的回复。
“出什么事?”
包有钱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。
“沉哥,你想想,这事要是传到沈若溪那……”
苏沉拿起手机的手顿了一拍。
他扭头看了包有钱一眼。
包有钱把手从脸上拿开,看着苏沉的表情。
苏沉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。
过了三四秒,苏沉开口了。
“我跟沈若溪之间没什么,也不存在传不传的问题。”
包有钱的嘴巴撅了起来,但他没敢接话。
教室外面的走廊上,隔壁班的两个女生路过门口往里瞄了一眼。
她们的目光落在苏沉身上,嘀嘀咕咕地走远了。
——
下午第一节课结束。
苏沉从抽屉里翻课本的时候,包有钱从后排探过脑袋来。
“沉哥。”
苏沉头没回。
“你要是再叫我一声,我把你嘴缝上。”
包有钱把手机怼到苏沉后脑勺旁边,屏幕对着他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苏沉皱了下眉,扭头瞥了一眼屏幕。
那是班级微信群里传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得歪歪扭扭的,角度像是从教室窗户那边偷拍的。
画面上两个人的身形看得清楚。
一个女生手里举着保温杯,递向面前的男生。
男生低着头,手指头搭在保温杯的杯盖上。
照片底下跟了十几条消息,刷得飞快。
“这谁拍的啊?”
“叶知寒给苏沉送的?”
“不是吧?苏沉什么时候跟她认识的?”
“听说叶知寒天天去操场找苏沉。”
苏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。
他的拇指在屏幕边沿蹭了一下。
包有钱瞪着他的侧脸,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沉哥,你看到了吧?”
苏沉把手机推回给包有钱。
“看到了。”
包有钱的手指攥着手机壳,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那你就没点反应?”
苏沉转过头,拿起桌上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,灌了一口胖大海。
咽下去以后,他把盖子拧上,拍了拍杯壁。
“这个保温杯确实挺好使的,保温效果不错。”
包有钱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
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,整个人往后仰了一截。
“沉哥!我在跟你说照片的事!你跟我聊保温杯?”
苏沉把保温杯搁在桌角上,重新翻开课本。
“照片怎么了?我又没做什么,人家递个杯子我接了,有什么好传的?”
包有钱的脑袋从后排缩了回去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机举在胸口前面,盯着群里还在刷的消息。
“苏沉不是跟大学那个学姐有关系吗?怎么又跟新来的叶知寒搞到一起了?”
包有钱看到那行字,手机差点从手上滑下去。
下一秒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,嘴唇不由地哆嗦了一下。
他抓住手机壳,死死盯着群里那条消息。
“沉哥。”
此时,苏沉正翻课本,手指重重地压在第七页的公式上。
他完全没有抬头说道。
“你说。”
包有钱把手机屏幕对准苏沉脑门,压低声音。
“群里有人说你跟沈若溪学姐有关系,还把叶知寒那张照片翻出来对比——你自己看。”
苏沉的手指停在书页上,侧过脸扫了一眼屏幕。
他没接手机。
“删了?”
包有钱摇头。
“没人删,现在跟了二十多条了。”
苏沉把课本合上,搁在抽屉里,站起身来。
“沉哥你去哪?”
“上厕所。”
包有钱把手机塞回裤兜,眼睁睁看着苏沉从课桌旁走出去。走廊上路过了三四个同学,每一个都往苏沉身上多看了两眼。
苏沉把手揣进裤兜,步子没变。
他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。
上面还挂着昨晚饭桌上那句话——“九碗,不加也不减。”
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,打了一行字。
“若溪,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?”
消息发出去以后,苏沉靠着走廊的水泥柱子等。
三十秒,一分钟。
对话框显示“已读”,但没有回复。
苏沉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,又打了一行字过去。
“就是叶知寒送保温杯那张,胖大海,她说我打电话多嗓子不好,我就接了。”
这条发出去,又过了将近两分钟。
沈若溪回了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苏沉盯着那个“嗯”字,手指没动。
他重新把手机揣回裤兜,走回了教室。
——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完,苏沉收了课本,往操场那边走。
石凳旁边没有人,风把矮树吹得“哗哗”地响。
苏沉坐下来,先给老陈打了电话,核了一遍今天的品控台账。挂了电话以后,他翻开手机,盯着沈若溪的对话框。
他打了一行字。
“若溪,今天南仓考察的日期定了,陆总安排下周三。”
发出去,等了四十秒。
沈若溪回了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。
以前她要是看到这个,早就追过来问了——“仓库面积多大?”“冷链温度标准他们那边是多少?”“合同有没有让顾念再看一遍?”
这回就一个“嗯”。
苏沉又打了一行字。
“你不问问南仓的情况?”
沈若溪隔了二十秒回的。
“你忙你的。”
四个字,苏沉盯着看了五六秒,眉头拢了一下。
他重新把手机揣回裤兜,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。风从操场那头灌过来,矮树叶子拍打着枝丫。
苏沉站起来,往宿舍楼那边走。
他边走边又掏出手机,打了一行字。
“那个品控灯的角度我调了,你说的十五度刚好。”
这种话,沈若溪以前从来不会白白放过。
哪怕是“差两度”也能给他编排一碗面的理由。
苏沉走进宿舍楼的时候,对话框那头才弹出来两个字。
“知道了。”
没有碗数,没有调侃,就两个字,像是随手划掉一条消息通知。
苏沉的脚踩在楼梯上,停了一步。
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,继续往上走。
……
宿舍里,包有钱已经爬上上铺了,手机还开着,屏幕的光打在床板底面上一闪一闪的。
苏沉换了拖鞋,坐在床沿上。
“沉哥,你今天去操场了?”
“去了。”
“叶知寒没去?”
苏沉把手机插上充电器,躺下来。
“没见到。”
上铺的声音低了半截。
“沉哥,沈若溪学姐那边——”
“睡了。”
上铺安静了三秒,手机屏幕的光灭了。
苏沉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他的手指摸到枕头底下的小本子,扣在封面上,没抽出来。
被子里闷着,他的脚踝蹭了一下床板。
沈若溪“知道了”那两个字压在眼皮后面,挥不开。
他往前翻了翻记忆——昨晚吃饭,他说“都还小,不着急”,沈若溪把碗数从九碗改成九碗不加不减。
今天照片的事。
今天的“嗯”。
今天的“你忙你的”。
今天的“知道了”。
苏沉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翻了个身,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,屏幕调最暗,点开对话框。
“知道了”两个字戳在那里,时间戳是九点二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