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沉正坐在石凳上翻小本子。
“叮咚！”
手机响了一声，
苏沉用余光扫了一眼沈若溪发来的图片。
顿时眼睛一亮。
他发现对方发来的竟是一张手绘。
图片上的是一道浅墨色的弧，山坳的轮廓用几笔勾出来，看起来荒草歪斜。
还有图片上的右下角竟是一个红点，还是卡车尾灯。
苏沉盯着那张图看了有十几秒。
他顿时回了一条消息。
“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摄像头？”
沈若溪秒回。
“哈哈……我倒是想装啊！可惜啊！”
“关键是你描述的画面太清楚了，我才能画出来。”
苏沉一看，嘴角笑了.
随后，他就把那张图截图保存了。
此时，操场的那头有人正在打篮球。
操场上的喊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，只是，风一过就被吹散了。
苏沉把手机翻面扣在膝盖上，低头看小本子。
他翻到最后几页，那纸张里面夹着三张画和一张纸条，纸张的尾角都翘起来了。
“辅助线画歪了没关系，方向对就行。”
苏沉看到这句话，顿时笑了。
随后，他就合上本子。
此时，苏沉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一看还是沈若溪发来的。
“十二碗。”
苏沉看完，勾着嘴角把手机揣进裤兜。
拎起本子就往宿舍走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学校在操场搭了展架。
即将开展社团展示活动，每个社团都需要占一块展板。
就在下午第三节课，全年级自由参观。
操场上堆满了人。
苏沉夹着本子从人堆里穿过去，包有钱跟在他后面嗑着瓜子。
在他走到创业社团那块展板前面，苏沉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叶知寒此刻就站在展板旁边。
她今天没有拿稿子，声音平静地说着。
“……乡镇小作坊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，是记录。”
“很多老师傅凭经验做了三十年，但没有一份完整的品控台账，导致产品质量不稳定，无法进入正规渠道……”
就在她说话的时候，展板上的PPT被她翻过去一页。
苏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，那PPT上展示的内容，和苏沉的资料是一样的。
就是他做腊肉的技术。
其中包括压石重量、翻缸时间、盐度检测，还有出缸色泽。
就在苏沉愣神的时候，包有钱在旁边戳了他一下。
“沉哥，她这是在帮你打广告啊。”
苏沉摇了下头说道。
“她这是在找自己的路，和我没啥关系。”
包有钱嘴巴动了一下，顿时把话咽回去了。
此时的台下，正站着二十来个人。
其中有几个女生正在拿着手机认真拍PPT，有一个长发女生正举手问叶知寒。
“美女，我想问下，那套台账模板能不能发给我？”
叶知寒冷冷地说：“扫码领取。”
那女声顿时眼神一亮，“好嘞，谢谢美女。”
苏沉看了一会，就转身走了。
他没有走过去打招呼，同样的，叶知寒也没有朝他这边看。
俩人彼此都清楚，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了。
---
晚上，苏沉的宿舍。
苏沉坐在床沿上，小本子摊在膝盖上，翻到空白页。
笔尖落下去，写了一行。
“展会目标——对接两家冷链供应商，考察三家包材厂。”
写完，他往前翻了翻。
从第一页翻到最后，整本本子密密麻麻，字迹压着字迹，台账数字挤着供应商名字，边角有几个被圆珠笔划出来的印子，是他打电话时候无意识按的。
最后几页，鼓了一圈，那三张画夹在里头，把纸边都撑起了毛边。
苏沉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头底下。
上铺包有钱的脑袋探下来。
“沉哥，你那本子真该换了。”
苏沉的手摸着封面，蹭了两下。
“再用用。”
包有钱嘴巴动了一下，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。
他缩回上铺，床板“咯吱”响了一声。
苏沉掏出手机，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。
他打了一行字。
“那幅画我截图了，保存着。”
发出去，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，手指还没离开屏幕，对话框就亮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就这有这三个字。
苏沉盯着这三个字，下一秒。
他的后脑勺就往枕头上一靠。
拇指在键盘上划了两下，打了一行字。
“展会那天记得带上台账，你帮我整理的那份，我再顺一遍。”
沈若溪隔了几秒回过来一条。
“我已经顺过了，我在第五家周负责人那块我加了一列备注，你看一眼。”
苏沉闻言，他裂开翻出那份台账文件，划到备注栏。
他顿时眼睛一脸。
只见那备注栏里有密密麻麻的小字，从谈判习惯到常见刁难点，整整写了七条。
他顺着小子往下划，划到最后一行。
有一个地方做了特殊标记，写道。
“他喜欢对方主动报价，不喜欢被动应答，你开口前先把数字想好，别让他替你算。”
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。
他打出去三个字。
“你真行。”
沈若溪秒回。
“十三碗。”
苏沉把手机扣在胸口上，闭上眼睛。
上铺的呼噜声起来了，均匀地往下灌。
他的手还压在手机上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，没动地方。
这个小本子再过几页就写完了。
写完了，他得换一本。
但夹在里头的那几张画，他不打算动。
新本子换了，那几张画还是得带着。
苏沉在黑暗里想了一会，把手机从胸口上拿下来，重新点开沈若溪的对话框。
他打了一行字，盯着看了三秒，发出去。
“若溪，展会结束以后，你有空吗？”
对话框安静了将近一分钟。
沈若溪回了一条。
“干嘛？”
苏沉的拇指落在键盘上，打了五个字。
“碗数还没还完。”
这回沈若溪没有秒回。
苏沉等着，把手机拿在手里，看着屏幕。
两分钟后，对话框亮了。
不是文字。
是一张图片。
苏沉点开，加载了三秒。
是那张手绘图的原稿，比发过来的更清楚——荒草的笔触、卡车尾灯的红点，右下角，她多画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石凳的轮廓，石凳上坐着一个人，他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
苏沉盯着那个轮廓好久。
刚好此时，走廊里有人关了灯。
宿舍顿时暗下来。
苏沉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，把图片又看了一眼。
并截图，保存。
紧接着，苏沉把手机扣回床上，面朝墙。
此时，外面走廊瞬间就安静了。
宿舍内只有包有钱的呼噜声一浪接一浪地往下盖。
苏沉睁开眼，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。
他想起顾念那句话——“你再不问，她就不会去了。”
现在她要去了。
展会，对接完两家冷链，看完三家包材厂。
然后那碗面，该还的，一碗一碗地还。
走廊里有人拖着鞋“啪嗒啪嗒”地经过，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，远了。
苏沉把手机重新拿起来，翻到顾念那边，打了一条消息过去。
“学姐，展会那天，沈若溪去——你不用再提醒我了。”
发出去，他把手机插上充电器。
顾念秒回了一条。
“我没提醒你，是你自己想通了。”
苏沉没再回。
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睛。
上铺包有钱的呼噜声拐了个弯，又接上了。
苏沉的手指在被子边沿搭着，没动。
他快要睡着的时候，手机在床头柜上又震了一下。
他没睁眼，手摸过去，屏幕按亮一条缝，眯着眼瞄了一眼。
不是沈若溪，不是顾念。
是包有钱。
“沉哥，赵明今天下午一直在盯创业社团的展板，我估计他盯的不是展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