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沉把嘴唇抿了一下,没说话。
包有钱往前凑了凑,声音放得更低。
“沉哥,是不是沈若溪学姐那边出啥事了?”
苏沉从抽屉里摸出水杯,拧开盖子灌了一口。
“没有。”
包有钱盯着他的侧脸。
“你昨晚发消息了吗?”
苏沉把水杯盖子拧上。
“发了。”
“她回了?”
“回了。”
“回了啥?”
苏沉把水杯搁回桌上,“嗒”的一声。
“一个字。”
包有钱的嘴巴张了一下,合上了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把水杯从苏沉桌上拿起来,转了两圈。
“沉哥,你平时发消息她都秒回的,这回一个字?”
苏沉翻出小本子,把今天要打的几个电话都列了出来。
“嗯。”
包有钱把水杯放下,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,认真程度是苏沉平时少见的那种。
“沉哥,叶知寒的事,你没告诉她?”
苏沉的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告诉她了。”
“告诉她什么程度的?”
苏沉把笔从本子里抽出来。
“说有同学给了我一张展会邀请函。”
包有钱沉默了三四秒,然后开口。
“那她肯定猜到是谁了。”
苏沉把本子合上,扣在桌面上。
他的手掌压在封面上,没说话。
包有钱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去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沉哥,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没说清楚?”
苏沉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跟她解释是叶知寒给的。”
苏沉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,屏幕按亮。
沈若溪的对话框里,那个“哦”还挂在最下面。
他的拇指在屏幕边沿上蹭了两下,没动。
包有钱从他旁边走回自己座位,背对着他,嘟囔了一句。
“沉哥,你不是对谁都没感觉,你是对一个人太有感觉,就自己没发现。”
苏沉盯着屏幕上那个字。
手机在手里攥了将近二十秒,他把它扣回桌面上。
就在这时,苏沉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苏沉下意识拿起查看,发现是沈若溪发的。
“参展商名单发给我看看。”
“哦!好。”
……
上午第二节,数学。
苏沉把手机压在课本底下,每隔两三分钟就翻一下。
沈若溪还是没有消息发来。
好巧不巧,讲台上数学老师点了他的名字。
“苏沉,第三道大题,最后一步怎么推的?”
苏沉忽然站起身,眼睛盯着黑板上那串数字足足看了三秒。
他突然嘴巴张开,说的是上一题的答案。
此时,教室顿时安静了两秒。
紧接着,从后排开始就有人低笑。
数学老师大声喊道:“你坐下,下次好好听课。”
苏沉立刻重重点头。
下一秒。
数学老师把粉笔扣在黑板槽里,转过身继续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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课间铃一响,苏沉抱着小本子,往教学楼东侧消防通道走。
他拨了老陈的号码。
“陈叔,第六批的烟熏时长……”
他的嘴巴停了一拍,脑子里那个数字翻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没发现对不上。
“四十八小时,进熏房的时候记得……”
老陈在那头愣了一下,嗓子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。
“沉啊,你说的是第五批的时长,第六批还没进熏房呢,后天才进。”
苏沉闭上眼睛,手搓了把脸。
“对不起陈叔,我说错了。”
老陈在那头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两度。
“沉啊,你最近睡够了没有?”
“睡够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陈叔,我知道了,后天进熏房你按流程走,翻面的时候打电话给我。”
他把电话挂掉,后脑勺往水泥墙上靠了一下。
消防通道里就一盏白炽灯,“滋滋”地响,光打在地面上发黄。
苏沉把小本子翻开,翻到最后那几页,翻到夹着两张纸的那一页。
那条黄线还在,墨迹没淡,一笔一划都是她画的。
“辅助线画歪了没关系,方向对就行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快一分钟。
嘴巴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出来。
铁门从外头“嘎吱”响了,有人推开进来,看见他就停在原地了。
是叶知寒。
她拿着一本书,搭在胳膊上,看了苏沉一眼,又看了看地上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苏沉把小本子合上,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。
叶知寒没动,背靠着铁门框站着,把书往胳膊上夹紧了一点。
“你刚才坐了多久?”
“没多久。”
叶知寒嘴巴动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苏沉从她旁边走过去,推开铁门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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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自习下了,包有钱跑来跑去追着苏沉说话,苏沉每回一句,他就说三句,但苏沉脑子里过的全是另一个频道的东西。
回到宿舍,换鞋,坐到床沿上。
包有钱爬上铺之前问了他一句。
“沉哥,今晚操场还去吗?”
“去。”
“你脸色不太对,不去行不行?”
“去。”
包有钱“啧”了一声,爬上去了。
苏沉出门,往操场走,在石凳上坐了十分钟,把该打的电话全打完,台账核完,把本子里今天的错误批了一遍,第六批烟熏时间另起一行重新写了一次。
写完他把本子扣在膝盖上。
风从操场那头过来,把旁边那棵矮树的叶子拍了两下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按亮,停在沈若溪那个对话框上。
“哦”还在那里,昨晚发的,到现在。
苏沉把手机翻过来,看了一眼时间,十点零七分。
他在高三之前从来不打电话的,不是业务的事就发消息,这是他的习惯。
他把沈若溪的号码翻出来,点了拨出去。
电话响了四声。
没接。
五声,六声。
苏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了一眼屏幕。
通话时长:00:00。
他按了挂断,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。
“若溪,你睡了吗?”
发出去,他把手机拿在手里,没放。
石凳边上那棵矮树又被风拍了一下,叶子“哗”地抖了一下,然后安静了。
十五分钟。
手机震了。
“刚才在洗澡,怎么了?”
苏沉盯着那行字,拇指落在键盘上。
他打了一行字:若溪,我今天在课上回答错了一道题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,删了。
又打:你今天有没有把参展商名单看一眼。
他把这行也删了。
停了将近十秒,他把手机在膝盖上磕了两下,打出去三个字。
“没事。”
发出去之后,他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,等了三分钟。
沈若溪没再回。
苏沉把手机揣回裤兜,站起来往宿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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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宿舍,上铺包有钱的呼噜声已经稳了,一浪接一浪的,稳得跟计时器一样。
苏沉换了拖鞋,坐到床沿上,没躺。
他把小本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放在膝盖上,手盖在封面上,没翻开。
宿舍走廊里有人在叫人,叫了两声,声音远了。
他坐了大概十来分钟,把小本子塞回枕头底下,躺下来。
手机在裤兜里硌着他,他把它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对着天花板。
他翻了个身,没看屏幕。
但他听见了一声震动。
他没动。
又一声。
他还是没动。
等到第三声震动以后,他才伸手把手机翻过来。
是包有钱,三条语音,每条间隔三十秒。
苏沉把音量调最低,手机贴着耳朵,一条一条按开。
“沉哥,你睡了吗?”
“沉哥,我刚才没睡,听见你回来了,你今晚脸色不对,你别骗我说睡够了。”
“沉哥,你给她打电话了吗?”
三条语音停在那里,苏沉把手机放回床头柜,面朝墙。
上铺没有动静,包有钱应该是发完就睡了。
苏沉的手在被子里摸到小本子的封面,手指头在封皮上压了一下。
他想起昨天顾念给他发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再不问,她就不会去了。”
然后他想起那三个字,“没事。”
他发出去的那三个字。
沈若溪看到了,然后没有回。
苏沉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,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。
宿舍里除了包有钱的呼噜声,什么都没有。
第二天早上,苏沉的手机震了。
他伸手摸过来,按亮屏幕。
早上六点十分,是沈若溪发的。
“参展商名单我看完了,第七行那家冷链公司的负责人我认识,要不要帮你搭一下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