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沉笑着说道：“爸，你和我妈说，我有时间就回去看她。”
“嗯呐。”
“那我先挂了，爸。”
苏沉刚挂完电话，沈若溪的头像又蹦出来了。
他下意识地点进去，发现对方发来的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一个人的手掌心。
掌心上用圆珠笔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，那几个五角星是歪歪扭扭的。
五个角也是有长有短。
“这手？”苏沉叹了一口气，嘀咕道：“这手是沈若溪自己的吧！”
苏沉笑了笑，不过，他突然发现那五角星旁边还写了一行字。
“第一天，恭喜你开门红啊！”
苏沉盯着那张照片，眼睛是一点都没有眨。
他看着沈若溪掌心上的纹路。
圆珠笔的墨迹在皮肤的纹路里渗开了一点，看样子是画了好几次才画成的。
苏沉把手机扣在胸口，后脑勺靠在货架的铁架子上。
头顶那盏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晃得他眯了下眼。
他的嘴角弯了。
眼眶跟着热了一下。
苏沉吸了吸鼻子，把手机重新拿起来，打了一行字。
“收到。”
他看着这两个字，觉得太干了，删掉。
又打了一行——“你画的五角星缺了一个角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回。
沈若溪过了大概三十秒才回复。
“你才缺一个角。”
苏沉看着这五个字，笑出了声。
笑声在空荡荡的超市里回了个响。
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里，低头把小本子上的数字又核了一遍。
核完之后，苏沉合上本子，撑着货架的铁杆站起来。
膝盖蹲麻了，他甩了两下腿，走到专区入口的位置。
苏建军寄过来的那块木板就挂在墙钉上。
“青山农品——从大山到你家。”
苏沉伸手把木板正了正，手指头在那几个字上蹭了两下。
刨花的毛边扎了一下他的指腹。
他没缩手，反而又摸了一遍。
苏沉站在空无一人的超市里，头顶只有那一盏灯。
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白墙上，拉得老长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苏沉掏出来看。
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第四条消息。
“苏沉，开业第一天感觉怎么样？听说卖得不错，可惜啊，好日子不会太长的。”
苏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。
他把手机举起来，对着屏幕拍了一张截图。
然后打开顾念的对话框，把截图发了过去，附了一句话。
“学姐，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苏沉站在派出所的接待窗口前，把U盘和那两包假货一起递了过去。
接警的民警翻看了监控截图，又拿起那两包腊肉前后看了两遍。
“你确定这不是你们自己上货弄混的？”
苏沉把手机打开，翻到批次对照表，摆在窗口的台面上。
“警官，我们的产品批次号是统一编号的，从001开始，这两包的编号根本不在我的出货记录里。”
他又划到监控视频那一段，把手机递过去。
“这个人凌晨五点四十进的超市，当时超市还没开门，他从后门进去的，监控拍得清清楚楚。”
民警把视频从头看到尾，在纹身那个画面上停了三秒。
“行，我们先立案调查，你留个联系方式。”
苏沉填完信息出了派出所，站在门口给顾念打了个电话。
“学姐，警已经报了，现在可以发了。”
顾念在那头噼里啪啦地敲键盘。
“我把监控截图、批次对比和报警回执拼成了一张长图，配了五百字的说明，你看看要不要改。”
苏沉说道：“你发我看看。”
三十秒后，图片传过来了。
苏沉从头扫到尾，指头在最后一段话上停住——“青山农品欢迎监督，但拒绝被人往嘴里塞脏东西。”
苏沉嘴角一扯，“学姐，最后这句谁写的？”
“我写的，怎么了？”
“挺好，发吧。”
当天下午两点，这条帖子被顾念扔到了大学城公众号和三个本地论坛上。
三个小时后，转发量破了八千。
评论区炸了锅。
“这也太恶心了吧？一个高中生卖个腊肉都有人使绊子？”
“监控都拍到了还敢搞这种事，脑子是不是有坑？”
“青山农品我买过，腊肉确实好吃，支持苏沉！”
到了傍晚六点，有两个本地媒体的记者打电话过来要采访。
苏沉坐在宿舍的床沿上，手里捏着手机，对顾念说了一句。
“学姐，采访的事你来安排，我只说三句话——第一，我们的产品经得起检验；第二，我已经报警了；第三，欢迎大家来专区看看真货长什么样。”
顾念笑了一声，“行，其他的我替你挡。”
——
同一时间。
周扬的手机在床头炸了一晚上。
他躺在床上刷评论，每刷一条，脸上的血色就退一分。
“有人扒出来了，那个纹身男是刀哥手底下的人！”
“周扬是谁啊？有人说是周正的儿子？”
“@临江晚报，建议查一下这个周扬的背景。”
周扬把手机摔在被子上，翻身下床，光着脚在地板上来回走了三趟。
他拨了刀哥的号码。
“你他妈是怎么办事的！监控都没躲开！”
刀哥在那头吞吞吐吐。
“扬哥，那超市后门我踩过点的，那个摄像头之前是坏的——”
“你给我闭嘴！”
周扬挂断电话，攥着手机站在窗边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不到十分钟，周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周扬一看来电显示，手抖了一下。
“爸——”
“你给我过来。现在。马上。”
周正的声音没有怒吼，反而压得极低，低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周扬更怕了。
他打车到了周正的办公室，门一推开，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就是那条帖子。
周正抬起头，盯着周扬。
“你跪下。”
周扬的膝盖软了一下，没跪。
周正猛地站起来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
“我说跪下！”
周扬的腿一弯，两个膝盖砸在地板上，闷响了一声。
周正绕过桌子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。
“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？啊？我说不许碰那个姓苏的，你是聋了还是傻了？”
周扬低着头，嘴唇哆嗦。
“爸，我就是想——”
“你想什么！”
周正弯下腰，手指头戳在周扬的额头上。
“你想让我的公司上新闻？你想让省里那帮人看笑话？你想让我这张脸往哪搁？”
周扬一声不吭，头越埋越低。
周正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走回桌后面。
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刘，帮我联系一下晚报那边，今天的帖子能不能压一压……什么？已经有三家转了？”
周正的手捏着手机，指节咯吱响。
他挂了电话，又打了第二个。
“王德海，丰源农投那边的事先全停了，对，全部停，一个电话都不许再打。”
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律师。
“你今晚把一份道歉声明准备好，措辞你自己斟酌，别提周扬的名字，就说是公司内部人员的个人行为。”
周正打完三个电话，一屁股坐进椅子里。
他抬起眼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周扬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哪也别去了，就在家待着，我什么时候让你出来，你什么时候出来。”
周扬的嗓子眼里滚了一声。
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