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二周。
苏沉把书包往孵化中心的桌上一扔，拉开椅子坐下来。
顾念已经在了，桌上摊着三张A4纸，密密麻麻全是数字。
苏沉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个小本子，翻到最近两周的记录，和顾念桌上的数据表并排摆在一块。
他的指尖从第一周的数字开始往右划。
第一天，二十三包。第三天，五十二包。第五天，六十一包。
线往上走，走得漂亮。
指尖继续划。
第八天，六十三包。第十天，六十二包。第十二天，六十一包。
他的手指停在那了。
从第八天开始，那条线就不再往上走了，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，横着趴在那，一动不动。
头顶的灯管嗡嗡地响，白光打在纸面上，把那条横线照得刺眼。
苏沉盯着那组数字，嘴巴抿成一条缝。
顾念靠在椅背上，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，一直没出声。
她看苏沉看了将近半分钟，才把面前那份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推过去。
“你先看这个。”
苏沉接过来，扫了一眼。
顾念拿红笔圈出了三个数字。
三个社区超市的日均客流量.
和顺超市四百二十人，东苑超市三百八十人，锦园超市三百五十人。
顾念哀怨道：“这点客流量，从上周三开始就没变过。”
“而且周边三公里的住户，该来买的都来过了，该尝的也都尝过了。”
“看来客流量也就这么大了。”
苏沉叹了口气说道。
“咱们得复购率还行，有百分之三十二。
“这就说明东西还是没问题得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道。
“可新客进不来啊！”
苏沉把那份数据表放回桌上，靠在椅背上。
此时，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。
大概一分钟以后。
苏沉把本子合上，身子向前倾。
“学姐，看来咱得找新路了。”
顾念看着他的侧脸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出路？”
苏沉把本子揣回书包里，站起来。
“我也不知道，不过，这几天我想想办法。”
他说完就往出走。
顾念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跟着他走到门口。
“苏沉。”
苏沉回头。
顾念伸手敲了敲桌面上的数据表。
“别急，天花板这种东西，不是撞上去就是掀掉它，你先想清楚再动。”
苏沉点了下头，拉开门走了。
——
当天晚上。
宿舍熄灯以后，苏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，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，把整个被窝照得发亮。
苏沉打开短视频软件，随手往下刷。
第一个视频是教人做菜的，灯光打得贼亮，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。
他刷过去了。
第二个是卖货的，一个女孩对着镜头喊“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”。
苏沉还是没有犹豫，刷了过去。
等到第三个视频蹦出来的时候，苏沉顿时一愣。
只见视频的画面里是一个农村院子，有土墙和黑瓦。
一个穿旧棉袄的大爷正蹲在灶台前面，往灶膛里塞柴火。
只是这个画面抖得不行，光线也很暗。
大爷用铁铲把锅里的回锅肉翻了个面，油星子溅出来。
把镜头都给糊了一下。
苏沉还没看够，只可惜，这个视频就仅仅三十秒。
他的眼睛顿时往下一瞄。
播放量竟然有八十七万。
苏沉一看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就这个小视频，播放量咋这么多，简直是不可思议。
苏沉下意识就往视频的下面翻看评论区。
大家真是说的五花八门。
“看饿了，想我奶奶做的饭了。”
“这个灶台跟我家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拍得丑但是真的馋。”
评论是一条接一条，基本上全是这种话。
苏沉开始查看这个老大爷的账号。
他从这个账号主页跳到推荐页，又从推荐页跳到搜索栏。
刹那间。、
一个接一个的账号冒出来。
有拍做豆腐的，有拍酿米酒的，还有拍烧柴火饭的。
虽然画质是渣的，构图也全是歪的，可播放量一个比一个狠。
苏沉连着刷了二十多个账号，他看的眼神越来越亮。
他猛地翻身坐起来，把枕头竖在身后靠着。
并从枕头旁边摸出小本子和笔。
就开始在本子上写。
“短视频。”
“曝光量。”
“手艺人。”
苏沉写到“手艺人”三个字的时候，嘴角不自觉的笑了笑。
他写得飞快，字迹歪歪扭扭地往纸上砸。
屁股下的床板都嘎吱响了一声。
都把正在睡觉的包有钱吵醒了。
包有钱顿时翻了个身，从被窝里冒出一颗脑袋。
眯着眼嘟囔了一句。
“沉哥……你干嘛呢？这大半夜的，咋这么不消停？”
苏沉白了包有钱一眼，“就你事多？”
包有钱又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话，就又转身睡着了。
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。
过了几分钟。
苏沉放下笔，把小本子摊在膝盖上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己刚才写的东西。
之后，他拿起手机，打开应用商店，下载了一个短视频平台的创作者版本。
并注册了一个名字。
“青山味道。”
他盯着这四个字，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接着就是头像。
苏沉翻出相册，一张一张地往下滑。
滑到那张照片的时候，他停了。
是苏建军寄过来的那块木板。
“青山农品——从大山到你家。”
木板旁刨花的毛边在照片里都清清楚楚。
苏沉一眼就相中了，他立刻点击上床。
然后是简介栏。
他没犹豫，直接敲了一行字——“从大山到你家。”
所有信息填完，苏沉的拇指按在“注册”那个按钮上，停了两秒。
按下去了。
页面跳转后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全新的账号主页。
粉丝数是零。
关注数是零。
作品数还是零。
苏沉盯着那三个零，并没有气馁，而是笑了。
他关掉手机，躺在被窝里。
苏沉的被窝里黑漆漆的，包有钱的呼噜声在旁边轰轰地响。
苏沉确是心静的很。
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刷过的那些视频。
土灶、铁锅、柴火、油烟。
还有评论区里那句话——“想家了。”
苏沉翻了个身。
他又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掏出来，打开和沈若溪的对话框。
拇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。
“若溪，你刷短视频吗？”
发出去以后，苏沉把手机扣在胸口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手机震了。
“刷啊，怎么了？”
苏沉又打了一行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刷到一个卖腊肉的视频，画面特别丑，你会不会看完？”
那边回得快。
“要看是谁拍的。”
苏沉盯着这六个字，嘴角歪了一下。
他没再回，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。
枕头底下的手机硌着他的太阳穴。
他没拿出来。
过了十几秒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苏沉忍了三秒，还是掏出来看了。
沈若溪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