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，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面堵了一大坨人。
苏沉和包有钱被挤在最外面那一圈。
前面的人你挤我我推你，脑袋攒在一起跟一锅煮开的饺子似的。
包有钱踮着脚尖往里够，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一样，他的脚后跟离地面足足有五公分。
“沉哥，你名字在哪？我看不着！”
苏沉站在后面，手插在裤兜里，没往前挤。
包有钱扒拉开前面一个男生的肩膀，整个人往缝隙里钻了进去。
“让一下让一下，让我看看……”
他的眼珠子从成绩单的最下面开始往上扫。
扫过第二十名、第十五名、第十名。
苏沉的名字没出现。
包有钱的嘴唇开始哆嗦了，手指头顺着名单继续往上移。
第八名，没有。
第五名，没有。
第四名——还是没有。
包有钱的手指停在第三行上面。
他整个人僵在那了。
嘴巴张成O形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沉……沉哥！”
包有钱的手指头哆嗦着指着那一行，他扭过头来看苏沉的方向，脸上的表情扭成了一团。
苏沉从人缝里挤进去，目光落在包有钱手指头戳的位置上。
年级第三。
苏沉，总分683。
苏沉的眼珠子在那一行上停了不到一秒。
然后，他的目光开始慢慢往上移。
年级第一。
沈若溪，总分692。
苏沉的嘴角弯了那么一下，又马上抿平了。
差了整整九分。
此时，包有钱也终于缓过劲来了。
他一把抓住苏沉的胳膊，嘿嘿笑着：“沉哥，你是第三，你居然是年级第三！”
苏沉拍了一下他的手，“胖子你给我松开，你掐疼我了。”
包有钱闻言，他顿时松了手，搓着指头嘿嘿直笑。
“沉哥，你上次月考掉到了二十三，我还以为你这次得掉到三十开外呢！”
苏沉白了他一眼，“你就不能盼我点好？”
包有钱嘿嘿笑道：“这不是意外之喜嘛！”
与此同时，旁边几个同学也凑过来了。
大家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苏沉考了第三？他不是天天在外面卖腊肉吗？”
另一个女生掏出手机，翻了几下递到旁边人面前。
“就是他，'青山味道'那个号，十万粉的那个。”
“卖腊肉还能考第三？”
“人家那叫两条腿走路。”
几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飘进苏沉耳朵里。
苏沉没搭理，从人堆里挤出来，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粉笔灰。
……
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尽头，刘德贵的办公室窗户正开着。
刘德贵站在窗户后面，隔着玻璃往下看。
他的目光恰好落在公告栏前面，那个穿棉衣的身影上。
刘德贵看了大概几十秒，目光又重新转回手里的卷子上。
他捏着手里的两张纸。
正好是苏沉补交的那两道解析几何大题的答卷。
第一道是满分。
第二道大题，苏沉把步骤写到第四步的时候，并没有用标准解法。
而是换了一个野路子，可答案竟是对的。
刘德贵的嘴角疯狂动了一下。
随后，他把那两张答卷折了两折，拉开抽屉，并塞了进去。
与此同时。
苏沉从公告栏前面走开以后，一直沿着楼梯往二楼走。
他一边走一边掏出裤兜里的小本子。
上面还写着昨天记的东西。
“方志远，周三上午九点，材料清单”。
苏沉的拇指在那行字上蹭了一下，并合上本子塞回裤兜。
他刚走到二楼走廊拐角的位置。
沈若溪就从教室门口出来了。
两个人几乎是脸对脸撞上的。
沈若溪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她下意识地把书包带往肩上紧了紧。
沈若溪的下巴往上抬了抬，目光从苏沉的脸上扫过去。
“才第三。”
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，轻飘飘的，像是随口说的。
苏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，手插在裤兜里。
他的拇指在小本子的硬角上蹭了两下。
嘴里不自觉地说道。
“下次一定追上你。”
苏沉说完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总觉得是哪里不对劲，感觉挂怪怪的。
这时，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，把沈若溪额前的碎发吹到眼角上。
沈若溪的耳根“唰”地就红了。
那股红从耳垂往上烧，一路烧到耳尖。
她攥着手里的英语书，手指收紧了一圈，害羞地说道。
“你追什么追。”
她说完就转身走了。
一直没回头。
苏沉靠在墙上，看着沈若溪的背影慢慢走远。
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，搓了搓鼻子。
“九分而已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，把这话嚼了两遍，塞回了嗓子眼里。
苏沉站在那没动。
走廊里那盏坏掉的日光灯又闪了两下。
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。
苏沉掏出来。
方志远发的。
“苏沉，你爸的宅基地证明我收到了，材料初审通过，后天上午来领营业执照。”
苏沉的拇指按在屏幕上，来回蹭了两下。
他抬头往沈若溪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走廊空了。
苏沉把手机揣回裤兜，转身往教室走。
走了三步他又停下来。
他掏出小本子，翻到空白页，在上面写了一行字。
“期中考试，年级第三，差九分。”
笔停了。
他又在后面补了三个字。
“下次追。”
苏沉看着那三个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把本子合上塞回裤兜，往教室走。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，包有钱从里面冲出来。
“沉哥！顾学姐来电话了！说方志远那边的营业执照有消息了！”
苏沉从他身边走过去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包有钱瞪着他，“你知道了？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苏沉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摆在桌上。
“你管我怎么知道的，你先把今天要发的快递单整理了。”
包有钱嘟囔着回到自己座位上。
此时，苏沉的手机又震了。
他下意识地掏出来一看。
原来是沈若溪发的。
“苏沉，你那个方志远联系上了吗？”
苏沉盯着这行字，拇快速落在键盘上。
“我联系上了，后天我就能拿执照。”
那边过了五秒，又问道。
“那食品经营许可证呢？”
苏沉回了一条。
“还没着落。”
对话框安静了十几秒。
沈若溪的新消息再次弹出来。
“我舅在质监站，要不要我帮你问问？”
苏沉攥着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。
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。
又打了一行。
“若溪，你帮我已经够多了。”
那边秒回。
“谁帮你了？我只是不想你欠我的热干面黄了。”
苏沉盯着这句话，喉咙里憋出一声闷笑。
他回了两个字。
“你问。”
消息发出去以后，苏沉把手机扣在课本底下。
他翻开课本第三十七页，盯着上面的公式看了两眼。
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走廊里沈若溪说的那两个字。
“才第三。”
苏沉的手指在课本页脚敲了两下。
手机在课本底下又震了。
苏沉没有马上看。
他先把那道公式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
然后才伸手把手机抽出来。
沈若溪发的。
“我舅说检测报告他能帮你对接第三方机构，最快十天出结果，你把样品准备好。”
苏沉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苏沉打了一行字。
“若溪，热干面的事，我欠你的不止一碗了。”
那边过了七秒。
“你慢慢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