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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2章 红眼玉狐(1 / 1)

第982章红眼玉狐

雨没有停。

祠堂门口那片泥地被人踩烂了,脚印叠着脚印,积水泛黑。方才粮棚起火,焦味顺着风钻进来,压过了香灰和血腥气。屋檐漏水,一滴一滴砸在石板缝上,听久了,像有人躲在下面拿指头轻轻敲。

刀疤甲士被高明压在石板边。

高明左肩的箭伤已经把半边衣裳浸透。他没让人包扎,右膝抵住对方后背,反拧着那人的手臂。刀疤甲士的脸贴在泥水里,嘴巴张着,舌头发麻,发不出完整的音。

他还在挣。

不是想逃,像是想把自己撞死在石板角上。

“别让他磕着。”

卫渊说。

赵恒愣了一下:“这种人还管他脑袋?”

“脑袋磕坏了,谁替我们认印?”

赵恒明白过来,蹲下去,把刀疤甲士的额头从石板边拖开。动作不算轻,甲士的脸在泥里擦出一道血痕。

“老实点。”赵恒喘着粗气,手背上的燎泡被雨水一激,疼得抽了一下,“你死了倒省事,俺也去得替你找名字,麻烦。”

祠堂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。

周朗找来一盏没被雨浇透的油灯,灯芯湿着,点了三次才亮。火苗小得可怜,风从门里灌进来,灯光便左右晃。供桌上摊着转运残页、饭役铜牌,还有那半枚沾血的铜印。

卫渊抬手,敲了三下供桌。

笃,笃,笃。

这是他近来想事时的习惯。敲到第三下,手指就停住。

“赵恒,把门全打开。”

赵恒回头看了一眼门外。

潼关援军已经堵在院中,十几杆长矛立着,矛尖上挂的水珠不停往下淌。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披着半旧的青灰甲,胡子没刮干净,脸色比雨天还阴。

“全打开?”赵恒问。

“打开。”

赵恒过去踹开门板。

两扇旧门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外头的人立刻看见供桌上的东西,也看见地上被按住的内府甲士。
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援军领将没急着进来。

他站在门槛外,先看卫渊,又看韩魁,最后才把目光落到那半枚铜印上。雨水顺着他的盔沿滴下来,打在甲片上。

“这东西哪来的?”

“石板下面。”卫渊说。

那人往前走了两步,靴子踩进水洼,溅起一点泥。他没碰铜印,只弯下腰,盯着印背那半个被磨掉的字看了很久。

灯火映着他的脸。

脸上的肉一点点绷紧了。

“这是内府铸印房的副印。”

赵恒问:“什么副印?”

“转运副印。”援军领将抬头,“二十年前,北仓有些东西不走正账。不是军令,也不是囚籍,要靠这种印记开门、领车、换人。印不大,只有拇指半截。可拿着它的人,能进第三库。”

他说到“第三库”时,地上的刀疤甲士手指猛地蜷了一下。

高明看见了。

他把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折。刀疤甲士疼得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,脸侧贴着泥,眼珠却死死盯着铜印。

“你认识?”高明问。

那人没答。

他舌头麻着,也答不出来。

赵恒站起身,雨水从他额前往下流:“既然你认得,印是谁的?”

援军领将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末将只在内府旧档里见过样子。”

“没问你见没见过样子。”赵恒朝他走去,“问你认不认得人。”

“赵将军。”卫渊叫了他一声。

赵恒脚步顿住。

卫渊没说别的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赵恒嘴里那句骂人的话绕了一圈,吞了回去。

援军领将抹掉下巴上的雨水,声音压低些:“旧档房不是末将能做主的地方。当年管档的人死的死,调走的调走。如今潼关守将也不是原来那位。末将若把一个名字随口说出来,明日死的未必是末将一个。”

“你怕援军里有内府的人。”周朗说。

援军领将看向他。

周朗拿着炭笔,手指冻得有些白。他刚才一直在记太子的供词,衣袖沾了泥,账册边缘也湿了。他把炭笔放在供桌上,翻开那几页残证。

“你怕有人听见。”周朗说,“那就不说名字。先认这些。”

他把名单压在油灯旁。

雨雾飘进来,纸角很快卷起。周朗用一枚铜牌压住,开始念。

“甲七十二,韩二狗。天授十二年冬,押粮入北仓,未归。”

院里安静了一下。

援军队伍里有个瘦高士卒忽然往前挤,长矛掉在泥里。他看着供桌上的一块腰牌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
“那是……那是我大哥的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他把腰牌拿起来,翻过来,反复擦着上头的泥。

腰牌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刻痕,像是孩童用针一点点扎出来的。那士卒看见后,蹲在地上,肩膀塌了下去。

“他走时说,过两个月回来给娘补屋顶。”他说,“屋顶后来塌了。娘等到眼睛都看不见,还说他会回来。”

周朗继续念。

“甲八十一,韩石头。北仓当值,未归。”

人群后面有人低声喊了一句“哥”。

“乙三十二,沈毅。改沈七,转下层,未销籍。”

这一次,援军里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卒直接跪了下去。

他跪得太急,膝盖砸在泥里,半天没起来。

“沈副将……”他低着头,双手撑地,“我在乙字营待过。沈副将不是死了吗?”

韩魁站在石板前,手里的枪杆慢慢往下沉。

没人看他。

可他自己知道,这一声问的不是沈毅,是问当年那些被一句“全员战死”盖过去的人。

援军的长矛一根根垂下来。

没有人喊什么大义。雨太冷,死人名单太多,谁也喊不出来。

太子站在木牌墙边,肩头的血又渗了出来。他看着那些低下去的矛尖,忽然伸手探进贴身的夹层。

动作很慢。

赵恒先注意到他。

“你又掏什么?”

太子没理他。

他从里头取出一只玉狐。

白玉被体温焐得发润,狐身伏在云纹上,眼睛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石头。尾端却有一道斜裂,裂口像是被钝器砸过,边缘发白。

梁七槐见到玉狐,呼吸一滞。

“红眼。”

赵恒脸色变了。

他一把抓住刀柄,却没拔出来:“你还有一只?”

太子抬头:“这是我自己的。”

“什么叫你自己的?”赵恒声音抬高了,“青狐是不是告诉你,合上它,九千玄甲就能听你的?”

祠堂内外立刻起了一阵骚动。

旧屯军户本就绷着一根弦。方才名单念出来,他们的心刚松一点,此刻听见“九千玄甲”,又有不少人摸向兵器。

太子握着玉狐。

玉很凉。

他咳了两声,抹开唇边一点血丝:“他说过。”

“你信了?”

“信过。”

这回他没有躲,也没有给自己找话。

“我以为,只要有兵,父皇就会重新看我一眼。那些人也不会再拿我当个随时能换的牌子。”太子低头看着掌中的玉狐,“可我拿到它以后,没人来认令,没人来听调。我连玄甲营在何处都不知道。”

赵恒骂了一句,又觉得骂得没什么意思。

“那你还藏着?”

“舍不得扔。”

太子说得很直白。

“明知没用,也舍不得。人手里没东西的时候,总会把一块破玉当成刀。罢了罢了,算我蠢。”

卫渊走过去。

太子把玉狐递给他,指尖停了一下,才彻底松开。

卫渊从袖中取出先前那只带“入”字刻槽的玉狐,又取出另一只缺了铁片的“出”狐。三只玉狐放在一起,形制相似,却并不完全一样。

赵恒盯着看:“怎么有三只?”

“这只是替身。”梁七槐先开了口。

他伸手想拿,又怕碰坏,手停在半空。卫渊把玉狐推近些,梁七槐才用指腹摸过狐尾的裂痕。

“红眼不是石头。”他说。

“不是石头是什么?”赵恒问。

“药水泡出来的。”梁七槐道,“第三库换饭役,先验手,再验牌。有人冒名进来,牌子会浸一种红药。药沾到玉眼里,颜色三年不退。”

他指向太子交出的那只。

“这只眼色太匀,尾上还有砸痕。是拿来骗人的样货。真正的入、出凭证,不会做得这么显眼。”

赵恒盯着太子。

太子扯了下嘴角:“连骗我的东西,都是假的。”

“也不全是假的。”卫渊说。

他将带“入”字的玉狐放在石板左边,又把缺口的“出”狐放在右边。两块玉底朝下,刻槽相对。

没有拼合。

只是刚靠近,石板下面便传来一声极沉的震响。

像一根很长的铁杆,在地底被人缓缓转动。

祠堂里的人全停住了。

供桌上的油灯晃了一下,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点。

赵恒下意识伸手,想把两只玉狐压到一起。

卫渊抬手按住他的手背。

“别硬来。”

“不是能开门?”

“能开门,和能调九千人,是两回事。”卫渊看着石板,“真能调兵的东西,不会藏在饭役药箱里,也不会让一个送饭的人带进第三库。”

赵恒的手停在半空。

过了会儿,他收回来,挠了挠后脑勺:“俺也去让那九千玄甲给晃了眼。”

“你想要九千人?”

“俺也去不想要。”赵恒嘀咕,“俺也去就是觉得……有这东西,打架省劲。”

“省劲的东西,往往先要命。”

赵恒没再吭声。

卫渊看向高明:“铁片。”

高明从怀里摸出那块拇指大的铁片。

铁片在地下沾了潮,表面起了一层灰黑锈。高明拿袖口擦了两下,没擦干净。他左肩伤口这时又渗出血,血顺着手臂滑到手背,滴在铁片上。

“先包伤。”卫渊说。

“能动。”

“伤口已经发白了。”

高明没看自己的肩膀。

赵恒凑过去,掀开他破掉的衣领,一看就骂:“肉都泡烂了,你还站着?”

“没烂。”

“这叫没烂?俺也去回头给你炖碗肉汤,你自己照着看。”

高明沉默。

周朗从药箱里找出半包止血散,药粉已经结块。他用刀背碾碎,又加了点烈酒化开。高明靠着墙坐下,衣服刚扯开,雨风一吹,伤口旁边的皮肉起了一层细小白粒。

赵恒按着他的肩。

“忍着。”

“你轻点。”

“你们一个个都爱说这句。”

周朗把药糊按上去。高明手背青筋鼓起来,另一只手却仍死死攥着铁片。药粉里混了酒,疼得厉害。他忍了一会儿,还是偏过头,额头抵住墙。

没有叫。

卫渊等他缓过这一下,才接过铁片。

铁片嵌进“出”字刻槽。

不大不小,正好填了那一角。

石板下再次响起金属摩擦声。

这次不是下面。

是西墙。

那块没有牌位的木板往外弹了一线,像里面有根锈住的弹簧终于松开。梁七槐走过去,用指甲抠住边缘,把木板一点点掀开。

墙后没有路。

只有一道狭窄的锁槽。

窄得只能伸进去半条手臂。

锁槽里分三层,第一层是圆口,第二层是半月形,第三层却空着,边缘磨得极光滑。潮气从里面往外冒,带着地下特有的冷味。

卫渊把“入”狐贴近第一层。

刚好卡住。

“出”狐贴进第二层,也严丝合缝。

第三层空在那里,像缺了一颗牙。

“不是兵符。”卫渊说。

他摸了摸腰间玉佩,指腹在边缘停住。

“是三道锁。”

梁七槐脸色有些白:“北仓下层的门,从来不是一把锁能开的。饭役只管前两道。第三道……第三道是转运井的人管。”

刀疤甲士忽然发疯一样挣起来。

他先用肩撞高明的膝弯,又猛地往前扑。高明左肩有伤,反应慢了半拍,竟被他拖出去半尺。

刀疤甲士的目标不是人。

是供桌上的玉狐。

他抬腿,靴尖直踢向红眼玉狐,想把那东西踹进还冒着余火的火盆里。

赵恒骂了一声。

他离得更近,先一步侧身。左手抓住对方后领,右拳从下往上砸在那人肩窝。拳头落下去时,甲片响了一声闷响。

刀疤甲士整个肩膀垮下去。

高明踩住他的脚踝,把人重新压进泥里。

这次高明没有顾上伤口,膝盖压得很实。刀疤甲士的脸贴在水里,挣了两下,嘴里含混挤出两个字。

“不能……开……”

赵恒把玉狐捡回来,放回供桌。

“不能开什么?”他蹲下去,“你他娘嘴里塞的是蜡,又不是石头。吐清楚。”

刀疤甲士只盯着锁槽。

卫渊没问他。

他让周朗过去看那人的手。

周朗有点迟疑。

“我?”

“看指头。”

周朗蹲下来,掰开刀疤甲士的右手。那人的指腹粗糙得厉害,食指和拇指的纹路几乎磨平了。指缝里有洗不掉的红褐色粉末,指甲根部还有细细的裂口。

不像常年握刀的人。

更像天天捏蜡、磨印、掰铜片的人。

周朗闻了闻那人指尖,皱眉:“松脂、朱砂,还有麻蜡。甲士不会天天碰这些。”

“铸印房。”援军领将低声说。

刀疤甲士闭上眼。

赵恒看着他:“原来你不是带兵的。”

“是送东西的。”卫渊道,“送腰牌,送假令,送人。谁不肯听,就送去北仓。”

周朗在账册边缘写下几笔,写得很慢。

“内府死士入旧屯前,应该在同一处领了麻蜡、腰牌和调令。腰牌是新铸,调令是补的,封蜡也是同一批。”他说,“这人管的不是一队甲士,是这条转运线。”

援军领将站在门边,许久没说话。

雨稍微小了。

天色慢慢暗了下来,没什么特别的预兆。远处潼关城墙上的灯一盏盏亮起,隔着雨幕,看着像掉在地上的星子。

卫渊看向援军领将:“现在能说了?”

那人捏了捏盔甲系带。

他像是在想一件很难办的事。

“二十年前,内府有个副总管,叫冯吉。”

梁七槐手里的饭役铜牌掉进水洼。

铜牌砸出一点泥水。

“冯吉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
援军领将点头。

“那时他职位不高,做事却细。北仓里有几个重伤囚犯,没人敢靠近,他去送过饭,换过药,也替人验过伤。后来不知怎么,调进了铸印房。”

“他会补印。”周朗说。

“会。”援军领将道,“也会改册,换身份。旧档里有一句批注,说他手稳,心也稳。十多年前,他的名字忽然从内府名簿里没了。不是勾销,也不是调任,像有人拿刀从纸上剜了一块。”

太子的脸一点点白下去。

他看向那只旧饭盒。

“隔帘的人,左脚拖地,手腕有疤。”太子说,“第三次见我时,他把饭盒推过来,袖口掉下来一截。我看见了。”

梁七槐蹲在水洼边,把铜牌捡起。

他手一直抖。

“冯吉在第三库领过饭役牌。”他说,“我见过他。他不爱说话,端饭时总把碗摆得很正,连筷子朝哪边都不肯乱。后来他不见了。”

“青狐?”赵恒问。

卫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
祠堂里的人都看着他。

卫渊将半枚铜印、饭役牌、红眼玉狐和太子供词分开放进四只油纸袋。每一只都让周朗写上时辰、出处和经手人的名字。

写到“冯吉”时,周朗抬头。

“写吗?”

“写。”

卫渊说。

“待核之名,冯吉。”

赵恒皱眉:“这还待核?”

“名字可以是假名,旧档可以是陷阱。”卫渊拿起那只饭盒,翻到盒底,“器物上的手法不会自己变。先找到铸印房留下的东西,再定人。”

太子听着,没有说话。

他大概也明白,自己说出来的话只能当线头,不能当绳子。说得再真,也可能有人说他是在求活。

韩魁这时走到石板前。

他的枪还握在手里,枪尖却落在地上。他看着那条缝,又看了一眼被雨水冲淡的血迹。

“地道我守。”

赵恒立刻看他:“你守?”

“我带旧屯的人守。”韩魁道,“不准内府的人进去,也不准你们现在下去。”

赵恒脸沉下来:“你又想封门?”

韩魁摇头。

“不是封。门后还有伤者,下面还有人。现在开门,里面未必只有活人。俺也去……我不懂你们这些锁,也不知道谁在盯着。可至少先把伤员拖出来。”

他说到最后,像是咬了一下牙。

“二十年前该偿命的人,不能让他们又躲回去。”

卫渊看着他。

韩魁没有请罪,也没求饶。他只是把枪横在石板前,站得很直。那张脸被火熏过,又被雨淋过,旧疤发白,看起来比刚才老了不少。

“行。”卫渊说,“死士和旧屯伤员都交给你。名单不能少,药也不能少。少一个人,先问你。”

韩魁点头。

“该问。”

高明已经重新站起来。

他的肩膀缠了新布,布条很快又透出一点红。他走到西墙锁槽边,拿出一根细铁片,慢慢探进去。

锁槽很深。

铁片进去一寸,又进去一寸。高明手腕微微转动,像在找什么卡口。忽然,他的动作停住。

“有东西。”

赵恒过去:“什么?”

“布。”

高明夹了几次,才从第三层空槽的底部勾出一截湿布。

布不大,像从衣角撕下来的。浸过水,也沾着血。上头没有字,只有一串密密麻麻的针孔。

周朗把油灯端近。

梁七槐只看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
“七、八、三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赵恒问。

“转运井的号。”梁七槐声音发干,“北仓下层有井,不是打水的井。用来转车、换轨、送人。七八三井在最北边,早该废了。”

“第三枚锁芯在那儿?”卫渊问。

梁七槐点头,又摇头。

“可能在。也可能……人已经被送过去了。”

石板下忽然响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只一下。

笃。

高明立刻跪下,把耳朵贴在石板上。他听了片刻,抬头时,脸色比雨水还冷。

“不是让我们下去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周朗问。

高明看向祠堂外。

“让我们拦人。”

赵恒反应最快,转身冲到门口。

雨幕里,旧屯后营那条土路上,一辆甲车正慢慢驶出去。

没有挂灯。

车轮压过泥地,声音被雨吞掉大半。赶车的人披着蓑衣,低着头,连脸都看不清。车辕上晃着一枚新铸的狐头蜡印,颜色鲜红,像刚从火里拿出来。

赵恒张嘴就要喊人。

卫渊却先看见车后拖出的那道痕。

不是普通车辙。

两道轮印之间,还有一条浅浅的血线。

很快被雨冲散。

卫渊敲了敲腰间玉佩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“不对。”

他低声说。

“这事儿没这么简单。”

甲车没有跑。

它走得不快,甚至像故意等着人追。

而石板下那个人,已经没有第二声敲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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