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宣七年,云景前往江南做总督,他这个年纪,能做到一方封疆大吏,实属罕见。
然而更罕见的,是他位高权重,却始终未娶。
无数人好奇,曾问过他,究竟为何。
“缘分未到。”
云大人的回复,永远是这句话。
在江南留了三年,他被李君策调回京。
无他,太子已过十岁,需要一位更有分量也更有能力的老师,一道圣旨下来,他被加封为太子太傅,更兼赏赐侯爵。
“你祖母年迈,当真拖不得了,你就听为娘的一句,成亲吧。”
到家时,他匆匆换衣服,准备进宫谢恩,见一见太子,亲娘生怕他又一头扎进朝政中,难以见不到他,所以抓住机会劝说。
“祖母膝下曾孙和外曾孙已有八九个,便是我这支再怎么凋零,也算不得祖母的遗憾。”
“胡说,你是这个家的家主!”
云景不曾放在心上,带着人出门。
“再过一二年,我若是还不成亲,自会过继孩子。”
云夫人拿他没法子,只能一个劲儿叹气。
到了宫中,云景先去见了李君策,一别数年,李君策越发英武成熟,俨然是一位文韬武略的英明君主。
“你回来了,找个机会去给皇后请个安吧。”
君臣俩说完正事,李君策借着喝茶的间隙,貌似不在意地说了一句。
云景抬眸,直面龙颜,确定那副不在意的坦然神色,只是帝王的伪装,他嘴角提了提。
“娘娘贵人事忙,微臣不敢打扰,还是等朝会时,微臣再行请安吧。”
李君策放下茶盏,清了下嗓子,说:“那也罢,正好,皇后这些日子有些累,说不定是有了身孕,大约也没心思见你,你自去忙你的吧,有机会再给皇后请安。”
云景:“……”
从乾元殿出来,他抬眸看天空,想起帝王幼稚的宣示主权,忍不住要笑,无形中又为她高兴。
终究,帝王独宠,六宫空置,她这一生必定是幸福的。
从乾元殿堂去东宫,路上清幽安静,等到了里头,远远地就传来朗朗读书声,他走到门口,只见书房里七八个少年坐在一处,为首正中央的少年一身明黄蟒袍,显然就是太子,旁边坐着一宫装少女,衣着简单干脆,头上也只有零星点缀。
他尚未开口,少女注意到他的存在,第一个转头。
“云大人!”
众少年转头,纷纷行礼。
砚宸起身走近,恭敬问安:“太傅安好。”
“殿下客气了。”云景将之扶起,“臣奉旨教您读书,您只当臣是寻常先生便可。”
“先生说笑了,您是父皇亲封的太傅,便是我的授业恩师,学生不敢怠慢。更何况,母后一早吩咐过,先生才高八斗,更是有名的能臣,腹中韬略无数,定要我好生学习的。”
说罢,小小少年得体吩咐下人。
“准备香案,本宫和公主要行拜师礼。”
“是。”
云景看着眼前少年,颇为欣赏,再看看一旁美目英气,正大光明打量他的少女,不由得扬起嘴角。
“外头说得都不太对。”少女忽然说。
云景疑惑:“公主所指何事?”
“外头都说太傅跟喻相一般貌美,依我看,太傅比喻相好看多了。”喻相就是个老木头,讨厌得很。
她说话时皱皱鼻子,和那人偶然流露神色,如出一辙。
云景忍不住笑:“多谢公主夸奖。”
“定宣,不可无礼。”砚宸提醒。
少女耸耸肩,并不在意,跟着哥哥一起下跪,向云景行礼。
礼毕,云景并没啰嗦太多,简单了解了两位皇子和公主的程度,再询问几句伴读们,便已经心中有数,开始了当日教学。
直到傍晚,定宣带着小跟班们一溜烟散了,只有砚宸留下,请教问题。
“多谢太傅。”
疑惑得解,小少年恭敬行礼。
云景十分欣赏他,想着有此储君,日后大宣必定欣欣向荣。
师徒俩分开,云景刚要往外走,迎面便遇到了相宜。
数年未见,两人容貌并没大改,只是稍微沉默,相宜便笑着开口:“数年不见,云大人别来无恙。”
别来无恙。
他默默看了看她,只见她气色红润,一看便是过得极好。
“多谢娘娘记挂,托您的福,微臣一切都好。”
两人结伴,一同走出东宫,后面跟着太监和宫女,随意地聊着这几年的情况。
“微臣听闻,娘娘又有身孕了,还是早点回宫去休息为好。”云景道。
相宜愣了愣:“什么?”
云景以为她没听清,便道:“听陛下说的,您大约是有身孕了。”
只见女人抿唇,旋即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听他胡扯,他就是……呕!”
话音未落,女人干呕出声,云景吓了一跳,后面千叶也吓了一跳,赶紧上前。
“娘娘,您没事吧?”
相宜很快缓和过来,当场给自己搭脉,片刻后,她咬了咬牙,脸上浮现气恼之色,匆匆跟云景告了别,便上了凤辇,云景听到她轻声抱怨。
“好不容易歇了五六年,又来又来,没完没了了!”
云景愣住。
眼看凤辇远去,他回看天边云霞,冷不丁笑了。
罢了罢了。
帝后情深,国之大幸。
他背着手转身,往宫门口去,打算回家尽孝,然后便搬到东宫去,正经做他的太子太傅。
【完】